“第二处阵眼,在后方那排书架背后。”谷迢抬手指向屋子最内侧,一排几乎完全碳化的高大书架,“阵眼藏在墙体,一旦靠近,就会触发新的幻境。眉杳,留意你口袋里残片的感应,另一片残片的气息,在二楼。”
眉杳点头,手一直放在外套口袋,贴着古页残片。残片持续发烫,方向感很清晰,向上,在二楼密室。
戈银的页丝在四周游走,探查书架后方的阴影:“这里藏着不少朽物,躲在书架夹缝,在等着我们踏入幻境时分头偷袭。”
话音未落,书架后方的阴影猛地蠕动起来。数道漆黑扭曲的身影从夹缝之中窜出,腐烂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朝着几人猛扑过来。
“动手。”
戈银指尖轻扬,银白页丝如潮水涌出,瞬间缠绕住两只朽物,丝线收紧,朽物躯体爆裂,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朽物源源不断从黑暗里爬出,前赴后继。
闻禹闪身迎上前,掌间力量迸发,击碎扑向眉杳的朽物。
谷迢一边维持契纹预警,一边分出力量,将逃窜的朽物困在微光屏障之内。
打斗声在空旷书坊内回荡,焦黑书页被气流卷起,漫天飞舞。
眉杳站在后方,一边留意四周,一边感知残片的共鸣。就在这时,她目光扫过那排后方书架,视线接触书架背板的刹那,周遭景象再次扭曲。
第二层幻境,触发。
这一次不再是热闹的街市。
昏暗的书斋,烛火摇曳。
书架整齐林立,没有大火灼烧的痕迹。她坐在案前,低头抄写古页上的契文,闻禹站在她身侧,安静地帮她整理散落的骨片。
没有危机,没有厮杀。只有安静流淌的时光,烛花噼啪轻响。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温和低沉:“等契文抄录完毕,裂隙暂时稳住,我们就寻一处安静山谷,不再过问朽界之事。”
眉杳手中的笔顿住。
她抬眼看向他,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渴望。这句话,是前世他们曾经许下的约定。
那是骨契缔结之后,短暂喘息的日子。
他们曾幻想,等封印完成,抛下所有宿命,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安稳度日。
可她清楚,这个约定,最后没能实现。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痛楚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回应,想要伸手触碰他。
“不要信!”
谷迢的声音穿透幻境,清晰地传到她脑海。
眉杳猛地回神,咬着舌尖,尖锐的痛感拉回涣散的意识。她用力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案前的人影,握紧口袋里的残片。
戈银立刻催动页丝,巨大银网铺开,撕碎这层幻境。书斋景象崩碎,重回烧焦破败的一楼书室。
“这幻境专门针对你。”闻禹快步走到她身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利用你心底最期盼的愿望,困住你的意识。越靠近二楼,幻境会越凶险。”
眉杳喘了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我没事。”
她心底清楚,那一段约定,是她两世之中最深的执念。
卫径的阵法,精准抓住了她的软肋。
闻禹走向内侧书架,抬手按在书架背后的墙体。暗金色微光再次浮现,压制第二处阵眼。墙体里的契纹躁动翻滚,良久,缓缓沉寂。
“第二个阵眼封好了。只剩下二楼窗台最后一处阵眼。”
谷迢看向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楼梯木板被大火烧得半碳化,踩上去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断裂。
“楼梯不稳,而且二楼的幻境,会直接撕开你最痛苦的记忆碎片。眉杳,你做好准备。”
眉杳轻轻颔首,攥紧口袋里的残片。
几人踏上残破楼梯,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灰尘簌簌从台阶掉落。越往上走,古页残片的震颤愈发强烈,残片的共鸣几乎要冲破布料。
二楼空间比一楼狭小,屋顶破损更严重。窗台就在房间东侧,那就是第三处阵眼。房间最里侧,一道厚重石墙立在那里,残片的气息,就是从石墙之后传来。那是卫径存放古页残片的密室。
可就在他们踏上二楼地板的瞬间,空气中灰褐朽雾骤然翻涌。
何墟的声音,带着阴冷笑意,从窗台阴影里缓缓传出。
“你们终于,走到这里了。”
朽雾从窗台大量涌出,何墟缓步从阴影之中走出,周身缠绕无数朽物黑影。他没有在一楼埋伏,而是直接守在了二楼阵眼旁。
“我等你们很久了。”何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眉杳身上,“卫径的幻境好看吗?是不是很想留在那段虚假的安稳里?可惜,美梦终究是假的。”
戈银页丝绷紧,做好迎战准备。谷迢立刻调动力量,提防阵眼被何墟强行引爆。闻禹挡在眉杳身前,全身力量蓄势待发。
何墟抬手,朽雾涌向窗台的契纹,“想拿残片?那就先跨过我。顺便,好好感受一下,骨契真正的代价。”
窗台的契纹骤然亮起,黑色纹路疯狂蔓延,第二层幻境破碎之后,第三层幻境,伴随着最残酷的前世记忆,轰然开启。
眉杳只觉得脑袋剧痛,大量尘封的血色记忆,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