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东,雨势渐弱,江面浮起蒙蒙水雾。
许是累极,玉娘始终昏迷不醒。一碗碗汤药灌下去,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九月是影七路上买来的女使,一路上,近身伺候玉娘。为奴为仆的最重要的,就是明白主子的心思。可这二人的关系,她有些看不懂。
说是不重视,却也买了女使照顾,大把金贵的药材用在那人身上。要说重视,那小姐病重如此,竟无一人探视。
九月摇了摇头,拧了拧手里的帕子,轻轻擦拭玉娘的身子。
“不要……”
床上的人发出微弱声响。
九月惊得站起身来,但很快又俯下身子细听。
船舱外,崔桢珩立在船头,江面骤起的清风带动他的衣袖。
“侯……爷,侯爷。”九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崔桢珩拧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姑娘,姑娘她刚刚醒了。”九月马上低头行礼。
“如何?”崔桢珩神色淡淡。
“姑娘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要’,没说几句又晕过去了。”九月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看他。
“不要?”
崔桢珩低声重复,瞥向身后的影七,影七垂首领命。
夜里,船舱红烛摇曳。
一声声的咳嗽震得胸腔生疼,榻上人尚未睁眼,眼珠却快速翕动。片刻,长睫簌簌一颤,方才缓缓睁眼。
这是哪里?
玉娘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她怎么又在船上了?好似西山村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姑娘你醒了。”突然的安静引起九月的注意。
见玉娘醒了,她规规矩矩地自述来历:“奴婢是九月,是影七大人安排来伺候您的。”
“影七?”沙哑的声音满是疑问。那是谁?怎么从未听说过。不安涌上心头,玉娘抱紧身子。
九月端着茶水,递至玉娘手中:“影七大人是侯爷的贴身护卫。”
轻颤的手指脱力,茶盏摔在地上,温热的茶水浸湿前襟。
自己不是已经从侯府出来了吗?怎么又回到侯府的船上了?难不成是被抓回来的?
“哎呦,姑娘,烫着你没。”九月惊白着脸,拿着帕子轻轻擦拭。
门吱呀一声响,二人扭头看去,来人正是崔桢珩。他徐徐走近,至玉娘七八尺远处停下脚步。
沉声道:“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玉娘颈部发凉,身子猛地一晃,踉跄从榻边跌落,如瀑的黑发散至胸前。
九月垂首退下,狭小的舱室只余他们二人。
“是我的错,”玉娘闭上双眼,垂首请罪,“是我不知轻重,擅自离府。”
“为什么离府?”他想不通,不是跋山涉水都要来到侯府吗?
玉娘猛地抬起头来,对上崔桢珩的眼:“我想回家。”
“那又为什么投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