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家门出现在眼前。
玉娘重重叩门,想得到门内人的回应。
“娘,我是玉娘,我回来了。”
门上厚厚的浮尘蹭在玉娘指腹,她心头骤然一闷。沈氏平时最爱干净了,绝不会让自家大门沾染尘土。
一声又一声叩响,院内始终寂静无声。
久久得不到回应,玉娘确信沈氏久不在家,她能去哪儿?
她沿着沈氏常走的那条路寻去。
道旁杂草骤然乱舞,一阵狂风呼啸过境。白色的云团一点点晕开墨色。大风卷起细碎的风沙,玉娘被迷了眼睛,眨眼间流下两行清泪,心底一阵惶然。
天要下雨。
沿路不少人家纷纷阖上大门,预备躲避这场风雨。
不知走了多久,她始终没看到沈氏的身影。村中人大多闭门避雨,四下冷冷清清。
再往前去便是母女常去的面摊子,摊主支起雨布,为食客搭建好可挡风雨的临时驻所。
“哎,是你啊,”摊主认出玉娘,“你爹爹竟舍得让你在风雨天跑出来。”
“什么爹爹?”玉娘拧着眉头,“我爹爹在我出生前就……”
脑中突然闪出靖远侯府的影子。
玉娘苦笑,谁是自己爹爹呢?
见她面色不好,摊主并未接话,转而说起别的:“你娘好福气啊,如今嫁给了济生堂的薛掌柜,这日子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嫁人?
天上的墨色加重,一声惊雷在身后不远处炸开,锋利的白影像要把天空撕开个口子。
“你胡说!”玉娘浑身的气血直往上涌,“我娘不是那样的人!”
说罢便跑开了,两条腿此刻任风驱使,轻若鸿毛,在风中乱舞。
她不信,她不信娘会在她走了之后嫁人。还未站稳脚步,就往济生堂的方向奔去。
济生堂门前。
薛淮南顺着木槽,将铺板一块块嵌上门面。木板相撞发出沉闷的笃笃生。天要下雨,他担心家中有孕的妻子,便早早关门。
“淮南。”
面容秀丽的女子走近,她左手撑在后腰,身前的肚子微微隆起,右手撑着把油纸伞。
“要下雨了,我忧心你淋雨回去,来接你回家了。”
岁月待她何其多情,明明是相仿的年纪,薛淮南眼角早已爬上细纹,她还如同尚未婚配的女子一样娇俏艳丽。
“你怎么来了,雨天路滑,摔倒了怎么办。”
见到来接自己归家的妻子,薛淮南自是高兴的,但这风雨欲来的天气又让他有些生气。
“你不是都为我诊过脉了嘛,是个健壮的孩儿,怕什么。”她轻拍他的小臂,话里带着半分嗔赖。
薛淮南接过伞柄,将她搂在怀内,二人的身影在雨雾中渐渐淡去。
梧桐树下,一颗豆大的雨滴,砸在玉娘左颊,千千万万滴随之纷然落下,将发白的石砖浸得暗沉。
是娘。
娘有了新的丈夫,也有了新的孩子。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浑身的血液似在这一刻僵住,上下两瓣唇仿佛有千斤重,她想说话,却张不开嘴。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温热的眼泪和着冰冷的雨水滑入她的嘴角,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风裹着冷雨打在身上,恍然回神,她不敢站在这里,仓惶逃进这漫天风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