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认得我了。”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起的名字。它们记住了。”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想笑。
“小青。阿赤。”她说。“挺好听的。”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为什么。”
她看他。
“什么?”
“小青。阿赤。为什么不一样。”
她愣住。她低头看那两条蛇。青的。赤的。她想了想。然后她说。
“小青。是小。是轻的。是灵的。它先动。它探路。它引。它轻。所以叫小青。”
他听着。
“阿赤。是阿。是稳的。它后动。它守。它镇。它稳。所以叫阿赤。”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低头看那两条蛇。
“小青。轻的。”他说。
“对。”
“阿赤。稳的。”
“对。”
他看着那两条蛇。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她。
“你起的。好听。”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笑了。
“真的?”
“嗯。”
“你不觉得奇怪?”
他偏了偏头。不懂。
“奇怪。”
“对。小青。阿赤。一个是小。一个是阿。不一样。”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起的不奇怪。”
“你不怕蛇吗?”她问。
他看她。偏了偏头。
“不怕。”
“它们有毒。”
“嗯。”
“赤蛇有毒。青蛇解毒。你跟我说的。我知道。”
“嗯。”
“你不怕被咬?”
“它们不咬我。”
“万一呢?”
他看着她。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它们从小在我身边。它们不咬我。”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抓着他袖子的手紧了一点。
“它们不咬你。但别的蛇会咬。”
他偏了偏头。
“嗯。”
“山里有蛇。草里有蛇。水里有蛇。树上有蛇。它们会咬。它们有毒。咬一口。你会死。”
他看着她。
“它们不咬我。”
“它们不咬你。是因为你的蛇在。你的蛇护你。但如果有一天。你的蛇不在呢?”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
“小青在。小青解毒。”
“小青解毒。不管什么毒。你被咬了。小青咬你。毒退了。我知道。”
“嗯。”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松了一点。又紧回去。
“可是你会疼。”
他看她。
“什么?”
“你会疼。”她说。“不管毒解不解。不管救不救得回来。被咬了。会疼。伤口疼。毒发的时候疼。解毒的时候也疼。”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不懂。疼。他知道疼。他试过。爹教他的时候。让他试毒。他疼。他忍。爹走了以后。他自己试。自己忍。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我不怕疼。”
“我知道你不怕。”她说。“但你会疼。”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疼就是疼。”她说。“不是怕不怕的事。是人就是会疼。你被咬了。你会疼。你一个人在山里。你疼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帮你。你只能自己忍。”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以前。”她说。“疼的时候。有人问过你吗?”
他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
“没有。”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抓着他袖子的手紧了一下。
“以后。”她说。“你疼的时候。告诉我。”
他看她。
“告诉你。”
“对。告诉我。你疼。你告诉我。我知道。我在这。我帮你。”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帮我。”
“对。”
“怎么帮。”
“我帮你看着。”她说。“你疼的时候。我陪你。你疼的时候。我不走。你疼的时候。有人知道。”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好。”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她说。“你遇到这些东西。该躲就躲。不是为了怕。是因为你会疼。你疼。我心疼。”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不懂。
“心疼。”
“对。心疼。你疼。我也疼。你不疼。我就不疼。”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她。
“你心疼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她说。“你在这。我就心疼你。”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说。
“好。”
她笑了。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