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坐在洞口。她坐在草席上。
两条蛇不在他身上。青蛇盘在石壁的凹槽里。赤蛇蜷在角落里那堆石头旁边。都醒着。信子吐一下。收一下。
她看见了。
她以前会怕。会往后退。会叫他让它们走。现在她没有。她坐在原地。看着那两条蛇。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但她没动。
他看见了。他偏了偏头。看她。看她攥着衣角的手。又看那两条蛇。他抬起手。手指动了一下。
青蛇从凹槽里抬起头。赤蛇从石头边抬起头。都看着他。
“走。”他说。
两条蛇动了。青蛇从凹槽里滑下来。赤蛇从石头边游开。都要往洞口外面去。
她开口了。
“别。”
他看她。
“别让它们走。”
他偏了偏头。不懂。她怕蛇。他让蛇走。她为什么不让。
“它们要去哪?”
“外面。”
“外面是山里?”
“嗯。”
“它们每天都出去?”
“嗯。”
“不是你让它们出去的?”
“它们也要出去。”他说。“找吃的。晒太阳。水里。树上。它们自己出去。自己回来。”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低头看那两条蛇。青蛇停在洞口。赤蛇也停在洞口。都没走。都回头。看着他们。
她下意识地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很小的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她往他身边挪了半步。离他近了一点。
他看见了。他偏了偏头。看她。没说话。
她又挪了一点。然后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僵了一下。
很轻。很突然。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袖口。热的。软的。小的。在他袖子上。他低头看她的手。看了一会儿。没躲。
“它们叫什么?”
他看她。
“青蛇。赤蛇。”
“不是。”她说。“我是说。它们有没有名字?”
他看着她。不懂。
“名字。像你叫子玄。我叫杜若。它们有没有名字?”
他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没有。”
“没有?”
“没有。青蛇就是青蛇。赤蛇就是赤蛇。爹没起。我没起。没有名字。”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很轻。很小。但她在挪。
他看见了。
“你怕。”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怕。”
“但它们不走。”
“嗯。”
“你怕。你往我这。”
她愣住。她低头看自己。她确实往他那边挪了。她没发现。她只是。怕的时候。身体自己动了。往他那边去了。
“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怕蛇。但你往我这。”
“嗯。”
“为什么。”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因为你在。”
他偏了偏头。不懂。
“你在。我不怕。”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你给它们起一个。”他说。
她愣住。
“什么?”
“名字。你起。”
“我起?”
“嗯。”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低头看那两条蛇。青蛇在洞口。赤蛇在洞口。都看着她。信子吐一下。收一下。
她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这次她自己发现了。她停了一下。但她没退回去。她就在他旁边。很近。
她想了想。青色的那条。细。快。总是先动。总是探路。总是引。她开口。
“小青。”
他看她。
“青的。叫小青。”
他偏了偏头。
“小青。”
“嗯。”
她又看赤色的那条。稳一点。总是后动。总是守着。总是镇。她想了想。
“阿赤。”
他看她。
“赤的。叫阿赤。”
“阿赤。”
“嗯。”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又偏了偏头。看那两条蛇。
“小青。阿赤。”
青蛇在洞口。头抬起来。信子吐了一下。赤蛇在洞口。头抬起来。信子吐了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她。
“它们应了。”
她愣住。
“什么?”
“你叫。它们应了。”
她看着那两条蛇。青蛇在洞口。赤蛇在洞口。都看着她。都醒着。信子吐一下。收一下。像在等她再叫。
她试着开口。声音很轻。
“小青。”
青蛇动了。从洞口游回来。游到她脚边。盘着。头抬起来。看着她。信子吐了一下。
她手指攥紧了衣角。身体一僵。她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肩膀快碰到他的肩膀了。但她没退。她看着青蛇。青蛇看着她。信子吐一下。收一下。
“阿赤。”
赤蛇也动了。从洞口游回来。游到她另一边。盘着。头抬起来。看着她。信子吐了一下。
她又僵了一下。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这次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她的肩膀。看她的胳膊。他偏了偏头。没躲。
她看着这两条蛇。一条在左。一条在右。盘在她脚边。都看着她。都醒着。她的手指还在攥衣角。她的肩膀还靠着他。她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