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不在意了，可当有人真的在意他后，又忍不住地脆弱起来。

大概是也想被心疼和偏爱吧。一直都想。

“他欺负你了？”裴麟语调不善。

许妄轻轻“嗯”了一声。

“打你了？”

“打了，”许妄吸了吸鼻子，“但我也揍他了。”

“吃亏了吗？”

“没吃。”许妄顿了顿，“但他以多欺少。”

裴麟咬了咬牙：“太过分了。”

许妄忽然有点想笑，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告状的小孩，裴麟像个眼里只有自家孩子的无良家长。

“要是我早点去温南就好了。”裴麟说话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许妄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玩过火了。他轻轻抬手推开裴麟一点，抬眼望去，赫然看见少年泛红的眼眶，和落在自己脖颈上冰凉的泪痕。

裴麟哭了。从他说回家看见爸爸要杀妈妈的时候开始。

“不是说我的事吗？你怎么先哭了？”许妄心头一颤，远比自己刚才说那些事时还要难过。

他刚想出声，下巴却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托起。

柔软轻柔的吻骤然落下，像初夏微凉的晚风，落在唇间，熨平了他心底积攒的所有苦涩。

“裴麟……”许妄气息微乱，在间隙中低声提醒，“在这里会被看见的。”

裴麟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愫，带着执拗与不耐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吻得更深。几番纠缠过后，却也延迟地考虑了他的顾虑，揽着他一同蹲下身。

两道身影彻底隐匿在护栏阴影之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晚风轻拂，月明星稀，露天之下，两人在无人窥探的角落里肆意拥吻在一起，似乎想要将过去没能陪对方走过的岁月，加倍偿还。

有时候想想也真是奇怪，高中的学习生活紧凑，明明每天低头抬头不是背书就是刷题，但偏生在这样的环境下，最无聊离谱的八卦也能变得极具吸引力。

短短几天，“许妄持刀伤人致亲父坠楼”的流言就被编排成无数离谱版本。其中最恶劣的几个甚至都能和在同学间私下传阅的小说《十宗罪》匹敌。

而身处流言中心的许妄，自始至终沉默以对。

他以一种在众人眼中不知悔改的“暴徒”形象，无视所有非议。

周五放学前，许妄接到了丁欣的电话，说在校门口接他放学。

下课铃响，人潮涌动。许妄在校门口和裴麟简单道别，便独自离开。

丁欣今天居然是一个人坐出租车来的。

行驶路上，母子两人似乎各有心事，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缄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丁欣领着许妄走进一家预约制的饭店包房。

许妄预感到，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宣布。

果不其然，菜品上桌之前，丁欣从随身包里拿出两本枣红色的离婚证，轻轻平放在桌面。

“阿妄，我和你爸，离婚了。”

心底的猜测被证实，许妄感到了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恭喜。”早就该是这样了。

丁欣没有回应他的祝福，只是沉默地拿起酒杯，给自己倒满一杯啤酒，仰头一饮而尽。她酒量素来不差，此刻却被普通啤酒呛红了眼眶。

许妄安静看着，没有阻拦。

预约的菜陆续上来后，母子二人各自低头进食。丁欣今晚说了很多的话，手上的杯子满了又空，说到激动的地方，还执意让许妄陪她小酌几杯。

许妄拗不过她，陪着喝了两杯。

这是他第一次喝啤酒，一口入喉，带来的只有涩与刺喉的灼烧感，直让人眉头紧皱、难以下咽。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难喝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值得人留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