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司总部在澳大利亚,这次过来是开设国内分公司。等这边业务步入正轨,大概率会返程。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和你妈好好商量。”这种偏向商业规划的细节,蒋尤木本不必对他细说,却依旧坦诚告知。
许妄也没有多做评价,只是问:“那你这里的事业大概多久能稳定?”
“整套运营体系已经基本搭建好了,不过我计划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这个话题到此便戛然而止。
许妄早已打定主意,既然决定了让丁欣自己选择,无论最后她是否会跟着蒋尤木远赴海外,他都全然接受。
温南也好,杭宁也罢,好像都不算是他和丁欣真正意义上的家。
车子停在七中校门口时,上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还没响起。
许妄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裴麟突然见到自己时的反应。
大庭广众的,那家伙一定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他坐下以后,再在课桌底下偷偷搞些小动作。
许妄都能想象到他那个闷骚的表情。
“他是不是就是……”
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耳朵,许妄疑惑抬眼,迎面撞上几道慌忙躲闪的目光,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形的隔阂像一层透明屏障将他圈在中央,周遭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往外避让,与他拉开距离。
许妄对于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但不知道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他为什么会再次沦为众矢之的。
直到轻飘飘一句的“杀人犯”钻入耳膜,他才基本摸清流言的根源。
他顿住脚,转过身,在一张张途经的人脸中搜寻着。
“谁在说?”他冷着脸问。
——当然不可能有人回答。
周遭的议论声压得更低,可那些打量、鄙夷、猜忌的视线丝毫没有收敛。
上课预备铃声刺耳响起,许妄压下翻涌的戾气,一路沉默走回十一班教室。
原本喧闹的班级,在他推门踏入的刹那瞬间鸦雀无声,像极了他初次转学来这个班级的场景。
但这一次,许妄没有低头,而是挺着脊背,神色淡然地穿过整片寂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刚落座,桌子上就被塞了一包饼干。
又是那个刺客牌子的。
只这一个动作,就把许妄心里的那点不安扫空。
他转头,对上了裴麟带着些心疼的眼神。
“你知道我要回来?”许妄拆开包装袋,旁若无人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不知道,但想着你不在一天我就往你抽屉里塞一包饼干。”裴麟没多余的话,就静静侧头看着他咀嚼的模样。
“干什么,把我这当仓库?”
“说不定你因为想吃饼干,就提前回来了。”
许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依旧没和裴麟说其实他根本就不爱吃这种饼干。
上课铃响起,第一节数学课在一种异常安静的氛围中结束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五个身影犹犹豫豫围在了许妄桌边。
许妄本来正要争分夺秒地写留堂作业,看着几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放下笔抬了头。
“昨天我走以后,学校里出什么事了?”
朱佩铮气不过,率先骂了句:“都怪那个闻淇。”
贾文良在他边上解释:“昨天每个教学楼楼下的公共电话都被人恶意打爆了,有几个好奇的去接了电话,里面说……”
许妄多少能猜到他没说出口的内容,但还是没想到那群人的手居然能伸到学校。
“说我是个杀人犯?”
“妄哥!”张简慌忙打断他,压低了声音,“我们当然都百分之百相信你啊,其实要只是那几通电话,也不一定有那么多人信。还是怪那个闻淇,在咱们学校的论坛发了一段视频……说是你以前那个学校转载过来的。”
“那里面说,你爸是被你逼到跳楼的……还说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转学的。”
又是那段视频。
那些人也就只会耍这些无聊的手段。
许妄没有辩解,其实也可以说是辩无可辩。他当然知道那段视频有多能将“杀人犯”的帽子死死扣在他头上。
他只是抬头问了句:“你们相信我吗?”
“当然啊!”陈小樱第一个用力点头,甚至刻意拔高音量,像是刻意要让全班的人听到他们这个角落的声音,“我们又不傻,你要是真做了这种事,早被抓进去了。而且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你每周末都会去医院照顾你爸,已经够辛苦了,还要被这样说。”
“许妄,你要有什么苦衷就告诉我们,”刘佳也满脸正义,“我们就是亏在没词,要是知道真相,第一个帮你反驳!”
许妄勉强挤出一个笑,却没有顺势剖开家里一地鸡毛的内情,而是继续问:“昨天骚扰电话最后怎么解决的?”
“校领导把所有公共电话都拔了,说是这礼拜都要维修……”张简没把许妄因此被那些想要打电话回家的人骂死的事说出来。
“没闹出更大乱子就好。论坛我不怎么看,上面说什么也不关注,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他直接终止了这个话题。
“那你昨天到底……”朱佩铮的追问刚起头,第二节课的上课铃骤然响起。
几人准备各自归位时,一直沉默的裴麟响了一声:“他说了,到此为止。”
因为这句话,接下来一整天,几人即便有心想问什么,也都牢牢管住了嘴巴。
谁都知道许妄家里情况复杂,虽然真相仍旧不明,但也不敢上前多问什么,就怕好心办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