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下去后,周承压低声音道:“霍常将军已经按您所说,抓到人了。”
沈玄清用指腹擦了擦云倾嘴角余留的药,淡声道:“那便让他将人押进宫给皇上看吧,还有这个也拿去给他,这几日我都不会出府,外边的事你处理好即可。”
“是。”周承接过那张纸,退了出去。
*
半个时辰前,西邙山山脚。
临近冬季,整座山毫无生机,只剩下满山密布的树干。
薄风穿过阴翳的树林,无数枯叶簌簌如雨般落下。
一片深灰的叶片不合事宜地落到了霍常泛着冷光的铠甲之上。
然而这铠甲并非全是冷亮色泽,反而血迹斑斑。
霍常身后的剩余的数十城防军亦是如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态,他们已经与所谓的北夷流寇鏖战了很久。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气氛剑拔弩张。
“霍将军,何必相互为难呢?我们左不过是偶尔进锦都打家劫舍,抢抢钱财。”
霍常神色未变,突然间,远处有什么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锦都之内冲天的火光,似乎已经要将这些兵士所在的一方天地点亮。
霍常知道,时候到了。
于是,他神情放松下来,不再与这些人虚以委蛇。
“是啊,都是大周子民,何必相互为难?”
对面流寇头子面巾下的嘴角一抽,不自觉捏紧了刀柄:“你说什么?”
“你若是以真实身份来和我较量,我或许还会看得起你,可你却以夷族身份做掩盖,难道不觉得毫无颜面吗?”
“杨令,你说是不是?”
作为江南赈灾案最大的替罪羊,杨令这十数天并不好过,他不知托人从牢里传了多少消息给太子,言明自己愿意为其效劳,无论什么都可以做。
太子终于同意救他出去,并交给他截杀霍常的任务。
杨令身体一僵,霍常没见过他,即使知道有自己这么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认出他,更何况杨令现在是夷族打扮,蒙的严严实实。
“什么杨令?我没听过。霍将军不会以为如此拖延时间就可以逃脱吧。”
杨令强装镇定,抬手吩咐道:“动手。”
围在霍常周身的数百流寇个个亮出刀刃,隐隐有合围之势。他们今日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霍常,为太子夺回兵权。
恰在这时,远处轰轰然有声音响起,脚步声像是整齐无比的鼓点,由远及近。
任谁都能听得出,这是大军行进的声音。
杨令到底没在军营待过,不会有霍常那种无论面对任何变故都处事不惊的性格。他下意识后撤一步。
霍常扬唇,双眼里是可怕的平静,却还是开口给杨令解释道:
“你知道兵权在我手里,却不知道这是守护锦都的左骁卫么?难道我会只带着这些城防军就来剿灭流寇么?”
杨令以及他身后所有人均是身形一晃。
左骁卫隶属三大营,是大周锦都最为神勇的一支军队。
杨令并非不知道有这支军队的存在,只是按照计划,左骁卫应当已经被魏正德所带的亲兵牢牢控制住。
除非……
杨令双眼瞪大。
果然不过多时,林间黑压压的暗影越来越明显,像一阵黑色的浪潮推过山林。
最终停在霍常身后十余步处,只等着霍常的命令。
空气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杨令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会如此顺利地就将身经百战的霍常逼入绝境,一切不过是早就设好的圈套。
杨令做出了一个令在场之人全部瞠目结舌的动作,他抬起刀刃直接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电光火石间,一粒石子弹出,以二两之力波动千钧,杨令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刀应声落地。
“霍将军,素闻你待人宽和,不过今日不需要你放过我,慈不掌兵,你没听过么?”
“我的行为处事不需要别人指点,你做出此等忤逆之事,要是这么杀死你,谁去指认太子呢?”
霍常折身,肃声道:“全部押走。”
一声令下,数十黑影瞬间掠上前。
流寇中亦有不服之人,但只要稍有反抗,下一刻都被抹了脖子。
前后不过几息,这些流寇就已经全被压制住,被左骁卫带着往出走去。
杨令被掀下了面巾,经过霍常身边时邪笑一声,道:“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会后悔现在没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