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觉得宋知翊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正要出言开解,就听得他继续往下说起来。
或许是最近的心理压力有些大,宋知翊也没心思在杨随风勉强假装强大,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低声对着杨随风剖白不愿意被其他人所见的内心般。
他说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成为谁的第一选择,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到底想要什么,只是别人需要,所以就拿我推上去。”
“可是你不一样。”宋知翊的声音之中出现了些许喜悦的情绪,“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只是需要我,而不是需要一个可以自由掌控的空壳子!”
被人看到,被人接受,光是冲着这一点,许许多多的人就能为此拼尽全力,宋知翊只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杨随风心里微微一叹,她当然知道宋知翊总是再用付出来证明自己有用,以确认自己仍被需要,好等待爱能够降临到他的身上。
这份不安,如果是别人看到了,或许会加以利用,但杨随风心有不忍,她固然是没办法接过那双固执地向她伸出的手的,可要说断然推开,她也无能为力。
感情的事情总是这样的,不会一直一帆风顺,更不是说一不二的东西,这之中总是会带着纠结和烦恼。
如果是全然虚假的感情,或许反倒更容易抉择一些!
杨随风语气软了下来,说道:“但是我不需要你证明自己有没有用,或者有没有足够独立的能力。”
“我明白的。”宋知翊说道。
如果宋知翊真的明白,他就不至于到现在还是用暗示用试探来应对这份爱情。
但杨随风摇摇头,没再这个话题上过多地纠结,不放心地又叮嘱宋知翊要注意安全,一定保护好自己后,就结束了这次通话。
有着档案管理员的默许,还有尚未被他所知晓的李玲莉的权限作保,宋知翊拿到需要的文件,耗时并不久。
审批文件和采购合同能够对应着证明供应商的身份,而并不多么可信却被盖上通过章的供应商的资质文件,就足够让人觉察到其中必有内情。
“这些文件够不够?”宋知翊联系杨随风的时候,声音听上去带着些兴奋,听得出来,他真的很想击垮高压教育他的亲生父亲。
“理论证据是完全足够的。”杨随风无奈地说道,“但是物证都在建筑物的内部,我们暂时是没法再额外交出一份检测报告出来了。”
“不过好消息是!”在宋知翊才将失望的叹息出口之时,杨随风就立刻调转话头,乐观地说道,“检方会自己去现场取证,再自行检测的,得到的结果可信度高很多哦!”
项目已经建成,且不说许多材料都被封闭被埋设在肉眼不可视的地方,哪怕杨随风想要拿到许可将设施拆开取样,审核的过程或许就要涵盖整个官司进程了。
而检方出手就不一样了,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在不破坏建筑的情况下,尽可能取得最多的物证,以论证是否能推论整个工程使用的材料,都是严重不合格的次品。
宋知翊听到解释后,心里放松许多,他点头道:“其实这样我们反而不必替结果担保,万一我们判断出错,或者不巧撞上可以被解释的结果,也不至于被对面的律师拿着大做文章了。”
在没能亲眼见到实物证据之前,身为工程师的严谨性总是会在杨随风的脑袋里尖叫,让她不能断然下结论,更不能对某个特定的人盖棺定论为坏人。
这也对杨随风造成了一些困扰,固然她是明白的,无罪推论能够最大限度地维护社会的安定和世界的公平性,可是与此同时,杨随风也明白,如宋瀚廷这样疑点多到根本就是嫌疑上面长了一个人的存在,全然无罪才是天方夜谭。
如果真的让杨随风找团队去实地取样检测,万一真撞大运,遇上能被辩解为正常老化的结果,可能心态真的会炸裂。
她又不能像是为了调查重大案件的检方团队那样,在不破坏建筑物本体结构和功能性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取得样本。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放心很多了。”杨随风笑道,语气轻松,“如果材料被替换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觉察到数据被修改的痕迹,也就是说,案子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但是既然杨随风找出了数据的错误,舒尔茨博士复检时也得到了相同的结论,而且为了破局一个和杨随风现在的困境同等的大麻烦,他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么一切必然会如杨随风的“推测”般,会按部就班地被一一对应到理应付出代价的幕后黑手的行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