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再一次和宋知霆见面,这次是在宋知霆的家里,从房间内往窗外看去,似乎能听到莱茵河畔隐约传来的水声,嗅到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倒是能够理解。杨随风默默地想道,宋知霆毕竟是个病人,他在德国拥有一间适合疗养的房子是合理的。
而现在虽然是紧要关头,但他们该做的也都做得差不多了,再着急也不过是徒劳地让自己难受而已。
所以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杨随风都是能够理解的!
她接过律师递过来的战略计划,其中霍夫曼手上的物证一项,被特意标注成了具备风险。
“可是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更多的选择了。”杨随风的杏眼被室内灯光映照成了更暖的琥珀色,她开口也是柔和的声音,却似是带着冷意,“我们只能用这份或许会被视作无效的证据。”
除了这张攻击卡牌之外,杨随风提交的所有文件,严格来说都只能算作是辅助型手牌,攻击力是有的,但没有决战用的技能啊!
宋知霆轻轻点头,目光里却带着并非全然赞同也非全盘否认的沉静:“我知道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是霍夫曼他随时可能被认定为有受贿出证的嫌疑,怀疑一旦出现,我们立刻就会很被动。”
舆论的力量,有时候会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地步,杨随风自然明白,只要这条罪名出现,就势必会有人相信她真的做了这些不名誉的事情以增加胜率,陪审团如果有了倾向,她将很难扭转局面。
“但我们只能赌。”杨随风并不愿意退让,“这个案子,本来就该速战速决,那我们就不该把王炸放到最重要的时刻才去使用,而是从一开始就拿出来,尽快为我们取得优势。”
宋知霆皱着眉,转向看着律师:“这样做的话,我们会有哪些风险?”
“暂时没有。”律师的表情却不如这句话般乐观,“一旦出现了异常的资金往来,这手王炸牌爆炸后的伤害,就会全部由我方承接。”
听到这话,宋知霆反而略松开了眉头:“别的呢?还有其他方面的风险吗?”
杨随风突然有种很妙的预感,果不其然,她看到宋知霆在律师摇头后轻松地说道:“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问题了,霍夫曼的账户我会留意着的。”
“留意?”杨随风赶忙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能杜绝别人给他转账用来污蔑我的可能性吗?”
“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工作。”宋知霆虽然因着身体原因,语气实在无法轻快起来,但他的语气确实不再沉重,“我想任何行业的任意职员,当在工作中发现有违法犯罪可能性的业务出现时,理应立刻告与相关部门知晓,不是吗?”
这话说得倒是足够轻描淡写,杨随风心里又是有点下意识的反感,又是有些放松。
“你没有在做什么违反公民隐私权的事情,对吧?”杨随风一瞬不离地盯着宋知霆的双眼不放心地问道。
“当然没有!”宋知霆几乎失笑道,这笑容里有许多的无奈,却还带着欣赏的意味,“我没有要监视霍夫曼的账户的意思,只是一旦有来源不明的风险性转账记录出现,本来就应该在系统内部发出警告。”
他所做的,不过是要求更快的响应速度,以及更加严苛的应对程序而已。
一旦霍夫曼及其家人的账户上出现风险警告,宋知霆的朋友就能立刻将双方的账户都暂时冻结,并且同时告知联邦金融监管局和经济犯罪重点检察院。
毕竟只是为了提前防范,而不是已经认定霍夫曼会成为案件相关者。
杨随风似懂非懂,感觉这事好像听上去挺合理的,但光靠着自己脖子上长着的理科脑袋,属实不太能厘清,她几乎没多纠结,便把视线投向律师。
律师点头道:“这是可行的。”
那就没问题了,杨随风点点头,继续看手上的作战计划。
宋知霆却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份物证最后被推翻,舆论的反噬会很严重,到时候,你会是个怎样的结果?”
“当然想过啊!”杨随风回答地很快,早在她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是谁的时候,她就已经设想过自己被人泼脏水的场景了,“可是害怕又能怎么样呢?如果我背叛自己的理想,不再成为一个正义的人,将来我一定会痛恨我自己的!”
这样的人,宋知霆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了,他心中升起隐隐的忧虑,却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上庭不是一场纸牌游戏,不是谁底牌多谁就能赢,很多时候,场外因素将会成为制胜的关键。
事实上,宋知霆最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业内风平浪静?
宋氏集团有朋友也有敌人,可这时候却没有任何人出面落井下石或是雪中送炭,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现象。
朋友可能塑料,但敌人永远可靠,他们总是会在任何有利可图的时候争相上前,期望从虚弱的老对手身上啃下血肉来。
毕竟离开了德国这么多年,宋知霆觉得或许只是德国变得太快,让他陌生了,哪怕心里依旧警惕着,但还是欣然接受了这样的战局。
“对了,”宋知霆神色自然地说道,“明天我带你去做认证,把你现在正在管理舒尔茨实验室的事情白纸黑字地写在文件里,这样你以后需要这份履历的时候,立刻就能拿出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