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当在安心的环境下工作效率倍增的几个女孩将最后一份数据交叉比对完成时，夜色也已然沉静下来，外面的天黑着，只闪烁着点点星子和一片月盘作为光源。

杨随风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肩颈，一边思索明日的工作安排，告别汉娜后，和杰西卡沉默不语地收拾完文件才踏出建筑物的大门。

太累了，实在是长时间的高强度动脑，让杨随风和杰西卡都失去了哪怕一丁点儿的对话欲望。

女孩们面无表情，眼睛也失去高光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迎接上夜间的凉风。

萧瑟的冷意之中，停在前方的停车场的唯一一辆车，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杨随风心里提不起多少力气，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只略一点头就当作打过招呼，和杰西卡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坐上宋知翊的跑车，就再也不愿意挪动身子。

宋知翊看地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先从车载储物柜里拿出仍保温着的宵夜递给忙了一整天的两人。

也不知道深更半夜地，宋知翊这是上哪儿才能买到刚出炉的温热牛角包，还夹着巧克力的馅料，这份绝对的高热量的夜间小点心，使得燃烧糖分供给脑力活动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能量。

杨随风木然地将面包啃完，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直到跑车再次停下后，才慢一拍地回过神来。

正欲告别，却看到宋知翊脸上的神色，似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只是仍抿着唇，让嘴角习惯性般地弯成一个杨随风熟悉的浅浅弧度。

“怎么了？”杨随风关切地问道，“你是有话想要跟我说吗？”

车座后排的杰西卡一听这话，相当有自觉地主动说道：“那么我先上楼，风，你也早点回来休息，别聊得太晚。”她贴心地把独处的车内空间留给了杨随风和宋知翊。

宋知翊下意识侧头看了杨随风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眼睛直视着前方的空地，指尖无意识地因着紧张而在方向盘的外侧小幅度摩挲。

杨随风等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宋知翊欲言又止之下浪费的时间，只好再次主动开口问道：“你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事情，对吧！”

“我……”宋知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想问问，还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忙的。”

他的表情其实很认真，但断断续续的话语，没能展现出想要出力的底气的语调，以及明显带着笨拙气质的小动作，都让人难以安心地将重要事项交托。

杨随风眨眨眼，尽量不让自己因着疲惫而难以第一时间上线的语言组织能力失效，而不慎使用了太不委婉的话语，去伤害到只是想要帮忙的宋知翊。

“其实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杨随风一边往外吐单词一边让大脑的引擎继续运转，“你帮忙拿到了很多文件，而且替自己排除了嫌疑，这些已经足够了！”

“怎么会够呢？”宋知翊急切地转过头看向杨随风，狗狗眼里满是委屈，和对自己的不满，“要不是你一次次帮忙，还有我母亲的提醒，我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自己身上被人扣上了这么大一口黑锅，遑论洗清嫌疑！”

眼看着杨随风不为所动，仍是想要找些理由搪塞的样子，宋知翊又有些泄气了：“我知道我总是做不好很多事情，之前学习也是半吊子，现在连自己继承人的位子都保不住，你不信任我也正常。”

“反正也不可能有什么事情，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告诉我，而倾向于让更加厉害的人去做。”

“别这么说自己！”杨随风皱起眉，她对宋知翊的这份妄自菲薄很是看不上眼，但此刻，她也无法对满心的委屈快要将对方自己整个溺住的宋知翊说什么重话。

杨随风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在宋知翊带着些小心翼翼和期待的眼神之中，想到了一条能够交给宋知翊的工作。

但正如杨随风会担心宋知霆，会担心杰西卡，她自然也会担心宋知翊。

与各人能力无关，仅仅只是杨随风作为一个亲历舒尔茨之死的人，曾真切地为亲近之人离世而痛苦，却不敢将之流露在表面，以免成为缺口，成为某种能被他人攻击的弱点的人，她没法不去担心身边的人。

“其实，”杨随风认认真真地看着宋知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宋知翊一愣，像是没听懂，只是茫然地睁着那双漂亮的无辜眼眸。

“保护好自己。”杨随风重复了一遍，她那同样美丽的杏眼之中，不带一丝戏谑，也没有半分退让，“如果你要去调查什么要紧的事情，就相当于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之上，因为宋瀚廷必然不会让任何人轻易碰到证据的，你会很危险，而我不想你出事！”

宋知翊的唇抿地越发紧了，他有些赌气地想，不如就这么着吧！反正事情总有人去做了，多一个宋知翊少一个宋知翊地，又能有什么区别呢？过去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被任何人重视，从来没有哪怕一星半点的知情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