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杨随风为例，如果她在最爱宋知翊的时候，有人害死了宋知翊，那么她会立刻不顾一切地开始寻找机会复仇，绝不会等待什么胜率高的时机。

若是以舒尔茨博士为例，他失去深爱的妻子之后，带着悲痛和怀念，坚决地独行在夫妻两个都坚守的理想之道上，不愿意偏离正义哪怕一步。

假设有一天宋知翊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失去了杨随风，那么他会像一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一般，横冲直撞地公开大闹一场，也不管自己究竟抓对还是抓错幕后黑手，反正是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的。

这些事情，是杨随风近期才慢慢想清楚的。她亲眼见过舒尔茨的旧友，他们早就知道怎么做是最优解，她亲眼见过汉娜，她看似孤注一掷却为了自己和家庭的安危有所保留……许许多多的人，让杨随风有了更多的见识。

至于宋知霆，他嘴上说着多么爱自己去世的女友，甚至为了对方心脉受损，再也无法提起心力去斗。可宋知霆终究只是在法国舒舒服服地修养，在失去米娅的当下，杨随风相信宋知霆是痛不欲生的，但之后呢？

“或许像宋知翊这样对你有滤镜，而且脑子不太灵光的人会相信，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米娅。”杨随风一点也不委婉，一针见血地说道，“可再理智的人，也不可能以远离仇人的形式，在悠闲的每日时光中寻找复仇机会。”

宋知霆沉默片刻，摇摇头，笑着说：“这和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并不冲突，不是吗？”

“确实，有你当内线，一切都会容易很多。”杨随风点了头，却还是劝道，“可你明明能够从这趟浑水中脱身的，你不必被卷进这个漩涡之中。”

在杨随风坚定要求一个答案的眼神之中，宋知霆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说道：“可我终究是要回到集团中的，我总得让赶我走的人付出代价吧？”

“我父亲是个很自负的人，聪明人都这样。”宋知霆自嘲地说，“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所以我更能懂得他的心思。”

“只要我以回总部接管本就该属于我的权力地位的名义回去，我父亲就不会起疑，他只会觉得我终于想通了，决定放下过去的一切，回来把属于我的位置抢回来，他甚至会乐见其成。”

“我知道在外面查案和深入内部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杨随风理解这一点，她明白内部肯定是要有人在的，却还是有些担忧，仅仅是因着宋知霆而担忧，“你一旦回去了，就等于主动把自己放回那样的审视之中，你的身体……”

“我自己清楚！”宋知霆难得强硬地打断了杨随风的话，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想要为米娅复仇的。有些城堡从外面很难攻破，但从内部开始挖掘，却能一举击溃。”

“你需要我！为了你敬爱舒尔茨的博士之死不至于成为无谓的牺牲，为了宋知翊不会因为不足以证明无辜而蒙冤，为了你关心的那些难民的福祉。你需要我！”

“我确实需要一个足够被宋瀚廷信任，又有足够的理由对他发动正义的背刺的人。”杨随风无奈地说，“既然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那么我也不再劝，我相信你肯定是有分寸的。”

事情其实并不如杨随风所想的危险，宋知霆眉眼低垂，在咖啡氤氲的热气中，漫不经心地想着。

宋瀚廷这个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真情，在他的眼里，一切都不过是利益驱使。哥哥回来抢弟弟的东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弟弟因此失败或者惴惴不安，那只能证明弟弟从来不是一个好选择，是他自己不够强而已，怪不得任何人人。一旦哥哥赢了，其实反而能证明宋瀚廷的教育无比正确，他的选择从不出错。

但杨随风似乎并不会这么想。她和宋知霆曾直面过的米娅一样，是个善良的好人，有底线，有追求，眼里有光心里有方向。

米娅曾惊喜却担忧地问过宋知霆一句话：“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而对抗自己的家庭吗？”

那是宋知霆的回答当然只可能是愿意。但他更愿意的是“对抗”，而非“为了米娅”。

现如今，又一个温暖的人出现了，又一个宋家人被俘虏了，可宋知翊和宋知霆不一样，他更柔软，更有温情，也更爱这份光是站在发光体身边就能感受到的温暖。

所以宋知翊的纯粹，让他有资格成为陪伴在杨随风身边的人，而宋知霆掺杂着野心的爱，让他惨败。

“对了。”宋知霆送别杨随风的时候，突然开口提醒道，“我弟弟那边，就由我去解释，你掺和进来，反而可能让他把真正的情绪都藏起来，这样对你们两个都不好。”

杨随风既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眼里分明足够坦荡的宋知翊，会被他的亲生大哥形容成一个不愿袒露真心的人，她就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

而在宋知霆之后，杨随风又听见杰西卡决定正式加入调查的队伍里。

身为杨随风的室友，本就会因着杨随风和案子牵扯太深太多，或多或少要被盯着的，杰西卡竟然还要明牌站在杨随风的这支队伍里，实在是太过危险！

“你确定吗？”杨随风把这话问出口时，还恍惚了一下，只觉得既视感太强，让她有种时间倒流的错觉。

“这可不是什么搭把手就行的事情，过去你只是知道的东西多一点，但外人未必真能猜到你手上究竟捏着多少证据，哪怕猜到了，也未必愿意冒着风险去对付你这样一个不知究竟是否入局的外国留学生。”

可是杰西卡只是自顾自地把现在手上存留的资料整理好，拉出一张excel总表，好直观地看到当下该最先做什么，可以延后哪些部分。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能再各查各的了，必须要联合所有人的力量，共同对着一个要点发力。”杰西卡哒哒地敲着键盘，对杨随风的担忧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