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一本用不上了。”
“用得上。”她把本子收进包里,“往后给她押别的。”
他给每个人都留了一张便签。
格蕾丝那张上写着:教书这些年,你是唯一一个拍戏和成绩两头都没耽误的人。
出门的时候,家教落在最后,在门口站住了。
“往后论文写不下去,别硬熬。”他说,“牛津离这儿四十分钟,回来坐坐。”
“教室不是要拆了吗。”
“要拆了。”他说,“所以最后一课才要上完。往后写不下去了,发邮件,我回得慢,但一定回。”
傍晚,剧组公寓的门铃响了。
邦妮站在门口,戏服还没来得及换,手里举着一封信。
“伦敦摄影学院。”她把信封拍在格蕾丝手里,“拆了念。”
“你自己没拆?”
“我要留着,等你念。”邦妮说,“你念完才算数。”
录取通知是格蕾丝念的,念到一半,邦妮先蹦了起来。
莉拉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口锅,包装得严严实实。
“送你的。”
邦妮抱着锅愣了三秒:“为什么?”
“用我奶奶的名义。”莉拉说得一本正经,“宿舍一住四年,老吃外面的人会垮。拿着,你就是那个会做饭的。”
“替我谢谢奶奶。”邦妮把锅抱紧了,“还有,替我告诉她,她孙女挑老板的眼光,跟她挑锅一样好。”
莉拉难得没接上话,转身回了厨房,耳朵是红的。
天黑之前,四个人总算凑齐了三个。
鲁伯特把教室的灯全部打开。明天道具组进场清退,今晚是最后一晚。
邦妮举起相机:“说好的补拍,现在补。”
她拍他们站在黑板前,拍那张拼起来的四人桌,拍桌上吃剩的麦片盒。
拍完,鲁伯特清了清嗓子。
“每人一句。”他说,“存档。”
“炖菜永垂不朽。”
“这句之前用过了。”格蕾丝提醒他。
“那加一句新的。”鲁伯特想了想,“杀青那天颁奖,谁不来谁洗碗。”
邦妮放下相机:“我没词,我就拍。”
“你的拍就是词。”鲁伯特说。
格蕾丝最后说。
“行。”
一个字,把鲁伯特噎得瞪眼:“就一个字?”
“字少,事大。”她说,“往后每年至少聚一次,少一次都不行。”
邦妮把手机拿起来:“还缺一个人。”
她拨给丹尼尔,响了两声,通了。
“在呢。”丹尼尔的声音从那头过来,带着片场的风声。
“该你了。”邦妮说。
那头停了一拍。
“下次见面,别变成客气的大人。”
教室里静了一拍。
“记下了。”格蕾丝说。
课本和便签收进包里,课表她摘了下来,黑板没有擦。
邦妮把那张字条留在了桌上,没带走。
夜里回到公寓,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在摘耳环。
罗南的声音从那头过来,背景里有节拍器一下一下的声音。
“剧本看到哪儿了。”
“看到婚礼。”她说。
“往后翻。”罗南说,“九月那场,三个人的帐篷。今天的课上不了,你自己先练呼吸,练到心里发空为止。”
电话挂了。
心里发空是什么,她今晚大概知道。
格蕾丝把剧本拿过来,翻到九月。
那一页上只有一场戏,标着很小的两个字: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