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抬起魔杖,指着两位“父母”。
眼泪升起来,停在眼眶里,没有落下来。
呼吸从第四拍开始变浅,一线一线,退到镜头看不见的地方。
“一忘皆空。”
没有哭喊,没有颤抖,尾音收得很轻。
“停。”
叶茨盯着监视器,半天,摇了摇头。
片场没人敢出声。
然后他说:“过。”
全场安静了十几秒,场记第一个鼓掌,掌声炸开。
第二条,没有拍。
叶茨说,不用了。
布景椅子上,女演员的眼睛通红,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格蕾丝走过去,递了张纸巾。
“您看,”她说,“比跑武戏累腰吧。”
女演员含着眼泪笑出来。
收工后,走廊里没有人说话,跟她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都冲她点头。
扮演父亲的男演员在卸妆间门口等她。
“格蕾丝。”
格蕾丝的声音放软了些:“老师,今天辛苦。”
“我想跟你说句话。”他说,“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在曼彻斯特读大学。”
“真的。”格蕾丝说,“她一定以您为荣。”
“不,我想说,”他摆手,“她以你为荣。她所有的同学都是。”
格蕾丝愣了一下。
“麻烦您告诉她,谢谢。”她说得很轻。
“就这一句。”男演员笑了笑,“不耽误你。”
叶茨在监视器后面叫住她,就一句。
“今天的戏,”他说,“以后的每一场,我都会先想起它。”
格蕾丝点头:“谢谢导演。”
“不用谢我。”叶茨说,“谢你自己。”
卸妆的时候,镜子里的眼睛还有点肿。
她看了两秒,随它去了。
莉拉递给她一杯热茶。
“哭了?”
“没有。”格蕾丝说,“风大。”
“今天棚里没风。”
“那就是灯晃的。”她面不改色。
莉拉笑出声,眼泪倒先下来了。
“你哭什么。”她嗓子有点哑。
“没什么。”莉拉说,“别人看不见你哭,我天天跟着你,我看得见。”
格蕾丝捏着卸妆棉,没说话。
回到住处,她翻开手账,写今天的日期。
写完,停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
开机第一天。考官是十二月之后的全世界。
手机亮了。
邦妮发来一张照片:开机早餐,三个脑袋抢一根香肠,糊的。
配了三个字:值得吗。
格蕾丝回了一个字:值。
邦妮又回:正经点。
格蕾丝想了想,回:这张归我了。回头再给我洗一张实体的,你签上名,以后值钱。
她盯着那张糊照片看了一会儿,点了保存,翻到相册最后一页,又把它设成了屏保。
传真机响的时候,她正在写手账。
本先来了电话。
“格蕾丝,坐着呢吧?”本说,“华纳总算把报价送过来了,磨了三周。伊莱恩看过了,让我传真给你。她说,数字你自己看,看完我们再说话。”
“这个点?”格蕾丝说,“华纳改行了?”
“他们下班前才送到,我怕你睡了,先打个电话。”本说。
“有多糟?”她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本顿了顿,“你看了就知道。都几点了,要不明天……”
“现在传。”
“行吧。”
传真纸一页一页吐出来。
她拿起来,那一行数字,她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