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棚门口进来一个人。
邦妮背着相机,头发上还沾着外头的寒气。
“你怎么来了。”
“剧组放假。”邦妮举起相机,“路过。”
“松林到这儿,四十公里。”格蕾丝说,“你这个路过,绕得有点远。”
“那就别拆穿我。”
邦妮在监视器后面把刚才的片子翻了一遍。
“他们拍的是封面。”邦妮举起自己的相机,“我拍的是我闺蜜。”
快门响了一下。
“这张归我。”邦妮说,“洗出来,寄给克拉拉。”
十二月三十日,论坛的热帖自己长出来了。
楼主ID叫“电影票存根”。
标题写:贝拉粉问一句,第二部换人,你们还去吗?
一楼:不去。第一部我刷了三遍,看的就是她。
三楼:票钱早就存好了,现在告诉我换人?
五楼:最难受的不是换人,是连句再见都没有。
八楼:书粉说句公道话,贝拉那股劲儿,是她演出来的,换个人就不是那个味了。
十二楼:都别哭了,哭没用。第一部还能看,再去刷一遍,把数刷给她看。
十五楼:刷!
十八楼:加一。
楼越盖越高,她一个字都没回。
同一天,一家媒体的年终盘点出街,标题只有一行。
《二零零八,好莱坞最体面的告别》。
文章里写,她没有开发布会,没有卖惨,没有说过片方一个字的坏话。被换掉的那一天,她在剧组正常拍戏。
业内的小楼里,有人丢了三个字:何必呢。
三十一楼回:你愁她没戏拍?她下一部的票价,只会比这部高。
下午,奥利弗的季度传真送到。
两页。
总资产,四百四十万美金。构成列得清楚:前五部的片酬打底,暮光到手一百五十万,公益代言,投资组合。
附注是手写的。
撤走的都是虚价,留下的只有信誉。
格蕾丝拿笔,在附注下面回了一行。
报价是别人给的,信誉是自己攒的。
她把传真收进文件夹,跟玛姬那两页放在一起。
晚上,黛安娜的电话进来。
“官宣那天,网上的声量跌到了底。”她说,“十号开始往回涨,比我想的快。”
“你推的?”
“我没推。”黛安娜说,“年终盘点是我递出去的,别的我没动。你明年要拍什么,要接什么,我一条消息都没往外放。”
“捂着干什么?”
“捂着,他们才着急。”黛安娜说,“想要你的新料,就得拿真东西来换。”
一月六日,晚饭桌上,克拉拉开了口。
“我有个同行,转介了一个人给你。”
格蕾丝夹菜的手停了半拍。
“我没病。”
“她说你不是病人。”克拉拉把汤推过来,“她说,你这十年,没有一个能说错话的地方。”
“那是挺贵的。”格蕾丝说,“这行怎么收费?”
“没有便宜货。”克拉拉说,“第一场的钱我出,后面的你也别想赖账。”
地址在牛津城外,一栋灰砖的小楼。
开门的女人五十岁上下,银灰色的短发,握手很有力。
“佐伊·费舍尔。”她说,“进来坐。”
屋里的沙发是米色的,光线很暖。
佐伊不记笔记,目光也不躲。
她听格蕾丝说完换角的事,中间没有打断一次。
说完,屋里静了一会儿。
“从十岁起,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被夸成熟。”佐伊开口,“没有人问过你,像个成年人的代价是什么。”
格蕾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
“今天不用答。”佐伊说,“在我这儿,说错话不扣钱。”
一个小时之后,格蕾丝出了门。
外头落着雨,不大,她没躲,慢慢走到车站。
有些问题,今天不用答。
一月十五日,晚上的电话,是本打来的。
“格蕾丝,你没睡吧?”本说,“《混血王子》杀青了,定档明年七月,你听了能睡个好觉。还有一个消息,我犹豫了一天,不知道该不该今晚告诉你。”
“说吧。”
“《死亡圣器》,剧本开始分发了,上下两部,一部接一部拍。”本停了停,“格蕾丝,最后一部了。”
格蕾丝没接话。
一秒之后,本又开口。
“华纳想跟你谈新的合约,两部打包,一次谈完。我跟伊莱恩核过了,你跟CAA的老框架,约束到《凤凰社》为止,《死亡圣器》是全新合约,跟从前的没有一点关系。”
格蕾丝握着电话,看向窗外。
一月的牛津,天黑得早,路灯刚亮。
“伊莱恩怎么说?”
“她说,这一次,谈判桌上没有框架了。”本说,“你坐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