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机响过两声之后,楼上再没动静。
格蕾丝躺着没睡,窗帘缝里透着霜色。
第二天上午,十点差五分,门口有车停下来。
莉拉去开的门。
伊莱恩先进来,大衣上带着外头的冷气,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短发的女人,深色,鬓角压着几根银丝。
“黛安娜·里德。”伊莱恩说,“公关。”
女人在沙发上坐下,手套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她不说话。
格蕾丝倒了两杯茶,坐下来,也不说话。
客厅里静了三分钟,只有暖气片的水声。
“你不问我问题?”格蕾丝先开的口。
“你问我一个,随便什么都行。”
格蕾丝想了想。
“你最想被记者问到的问题,是什么?”
黛安娜看着她,目光不躲。
“下一个角色的问题。”
格蕾丝把茶杯放下。
“先说我这边的规矩,三条。”黛安娜说,“不派对,不陪酒。半夜的电话不接,除非着火。”
“真有急事呢?”
“真有急事,”黛安娜说,“你不用打电话,我已经在路上了。”
莉拉在厨房门口没绷住,笑出了半声。
格蕾丝没笑,她往后靠进沙发里。
“换角这一仗,你准备怎么打?”
“你一个字都不用出。”黛安娜说,“写什么,什么时候写,我来排。你只管拍你的戏。”
“就这样?”
“就这样。”黛安娜说,“这种仗,谁开口谁掉价。”
格蕾丝看向伊莱恩。
伊莱恩端着茶,没表态。
“行。”格蕾丝说,“现在签。我这边只有一句,我点头之前,我的人和事,一个字不放出去。”
黛安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订好的文件,推过来。
“这三个月,所有写过你的记者和稿子,我列了张单子。”她说,“谁收过谁的钱,谁跟哪家有交情,谁写得公道,三天后给你。”
“查这个干什么?”
“往后谁递的话能接,谁递的话不能接,全凭这本账。”
文件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
“还有。”黛安娜说,“往后采访碰上难答的题,别解释,拿自己开个玩笑就过去了。这个我替不了你,得你自己来。”
格蕾丝在签字页写下名字,一笔一画。
签完字,黛安娜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对伊莱恩说:“你不会喜欢我的。”
“我知道。”伊莱恩说。
“不过等你算清楚,我替你省下的钱够你跟我吵十场架,你就会喜欢我了。”
“那我现在就开始喜欢,省得以后麻烦。”伊莱恩说。
黛安娜走了。
莉拉把门关上,咂摸了一下这两句,没说话。
“团队现在,是不是齐了?”她问。
格蕾丝数给她听。
玛姬管条款,奥利弗管账目,伊莱恩管方向,本跑现场,莉拉管日常,罗南管戏,黛安娜管外面的声音。
七块。
“还差一块。”
“哪块?”
“我自己。”格蕾丝说,“等二十一岁生日。”
十二月十八日,本来了电话。
“格蕾丝,你先坐。”本说,“《TeenVogue》递了邀约,开年封,一月刊,单人。主题定了,两个字,破晓。别的他们不管,服装指定了一件白衬衣。”
“还有呢。”
“主编附了一封亲笔信。”本说,“我们不要一个摆姿势的贝拉,我们要一个正在变成贝拉的人。原话,一个字没改。”
格蕾丝捏着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黛安娜知道了吗?”
“知道了。她说该接,还说拍什么、怎么说,得你自己拿主意。”
“那就接。”
“行,我这就回他们。”本说,“拍摄那天我陪你去伦敦,你别一个人跑。”
半小时后,黛安娜的电话进来。
“开年封我打听过了。”她说,“排队等这个刊的人不少。难得的不是刊,是时候。官宣才十几天,代言在撤,访谈在躲,他们偏偏这时候把开年封给你,这是站队。杂志比谁都精,敢押你,就是算准了你跌不到哪去。”
“站我?”格蕾丝倒是有点意外了。
“站你。”黛安娜说,“所以这不是电影的封面,是你的风向。你从前登的封面,登的是赫敏,是贝拉。这一期,封面上是你自己。”
十二月二十二日,伦敦,棚。
棚里打了一上午的灯,真正开拍,只用了二十分钟。
白衬衣,黑背景,一盏灯从斜上方压下来。
前两条拍完,摄影师都没说话。
第三条开拍前,格蕾丝把袖口往上挽了一道。
“就这样?”摄影师问。
“就这样。”她说,“天快亮的时候,没人顾得上熨衣服。”
快门响成一片。
“过了。”摄影师直起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就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