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戏拍了一整天。和格蕾丝搭戏的安娜·肯德里克语速全组第一,念台词一个磕巴都不打,演贝拉在学校的第一个朋友。
群演是真高中生,本地招的。镜头一停,就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睛往主演这桌瞟。
“她们在说什么?”格蕾丝问。
“说哈利波特。”安娜头也不抬,“说食堂里坐着个女巫。”
“女巫?”
“赫敏。”安娜翻过一页剧本,“恭喜你,来美国演贝拉,人家只认得赫敏。”
格蕾丝没接话。她端坐着,任由那些目光在自己背上巡回。
收工的时候,罗伯特从她身边走过,放慢了脚步。
“听见了吧?”他说,“全美国都认得你。”
“认得的是赫敏,不是贝拉。”格蕾丝合上剧本。
“有区别吗?”
“有。”她说,“省了我自我介绍的力气。”
中餐馆在街角,门脸窄,进去倒是深。老板看见剧组的人,不用点菜,转身就朝后厨报菜名,青椒牛肉,左宗鸡,麻婆豆腐。
“这叫什么?”格蕾丝问。
“这叫老样子。”安娜替她拉开椅子,“剧组比你们早到半个月,老样子都攒下好几桌了。你待满两周,也会有你的老样子。”
“我点的是青菜豆腐。”
“所以你养生。”安娜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十七岁的养生达人,说出去谁信。”
阿什利是踩着上菜的点进来的,演爱丽丝,戏里那个短发的小个子吸血鬼。
她端着盘子在格蕾丝旁边坐下,先扫了一眼她的碗。
“全是绿的?”她说,“剧组伙食差成这样?”
“我点的。”格蕾丝说,“青菜豆腐。”
“来美国第一顿吃青菜豆腐?”阿什利笑了,“我叫阿什利,佛罗里达来的,这家店我吃了三个星期,菜单都背下来了。”
“格蕾丝。”
“我知道你是谁。”阿什利掰开筷子,“全组都知道。我就是好奇,你吃饭也这么省电吗?”
“省电?”
“菜都不点荤的。”阿什利朝她的碗抬了抬下巴,“你们英国人都这样?”
“就我这样。”
“那行。”阿什利埋头扒饭,“跟我吃饭不用客气,我这人最怕客套。”
那顿饭吃到九点半。格蕾丝发现,全桌只有阿什利没把声音放轻。
别人跟她说话,句子会不自觉放轻半度。阿什利不,阿什利问她英国学校有没有橄榄球,问她美国菜咸不咸,问她的助理管不管她熬夜。
全是些没用的问题,也全是些只有同岁数的人才问得出来的问题。
散场的时候,阿什利冲她扬了扬下巴:“明天食堂还有戏。别理那帮高中生,他们拍完还要回去上化学。”
“你怎么知道?”
“我妈是老师。”阿什利摆摆手走了,“这套我熟。”
牌局是饭后攒起来的,泰勒·劳特纳攒的。他十六岁,戏里演狼人,洗牌的手法比发牌员还熟。
规则是他定的:赢的人问输的人一个糗事,必须答真的。
卡姆·吉甘戴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他演詹姆斯,戏里追杀贝拉的那个猎人,戏外话比戏里还少。
“我先来。”泰勒发完牌,“格蕾丝,你这种级别的人,也有糗事吗?”
“有。”格蕾丝看了一眼底牌,“我十岁那年第一次拍悬浮咒,风扇把道具羽毛吹到了前面同学的头上,我指着空气念完了整条咒语,还让导演保了那条。”
全桌爆笑。罗伯特笑得直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