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罗机场的候机厅,格蕾丝坐在行李箱上,看克拉拉第三次清点莉拉手里的文件夹。
“药品在夹层,行程在第二页,紧急联系人在第三页。”克拉拉说,“都记住了?”
“记住了。”莉拉把文件夹合上,“您上周五说了一遍,昨天说了一遍,今天早上这是第三遍。”
“第三遍是仪式。”格蕾丝坐在行李箱上晃了晃腿,“重要的东西要数三遍,我妈的规矩。”
克拉拉把围巾往她脖子上绕了一圈。
“波特兰三月还下雨。”
“下雨才好。”格蕾丝把登机牌塞进外套内袋,“剧组挑的地方,一年下三百天。”
马丁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临进安检,他隔着栏杆补了一句:“替全家把雨看够,回来汇报。”
“汇报按字计费。”格蕾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本正经地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字,两英镑。”
“那你回来一个字都别带。”
十九个小时的航程,莉拉全程醒着,靠枕、眼罩、润唇膏在座位前袋里排成一排。
“你不睡吗?”格蕾丝问。
“我睡了谁盯你喝水?”莉拉把水杯拧开递过来,“你的事排完了我自然睡。”
格蕾丝没再劝,伸手去够前排口袋里的剧本,被莉拉先一步按住。
“睡。”莉拉说。
“我看一页。”
“落地再看。”莉拉把剧本塞进自己脚边的袋子,“你现在的任务是闭眼。”
“行,到了地方,你先睡一天。”格蕾丝说,“这是工作指令。”
“记下来,交给谁执行?”
“交给你自己监督你自己。”
莉拉没应声,笔尖在文件夹上敲了两下,算是记下了。
波特兰比伦敦冷,冷得直接。三月的小雨密密地斜着下,机场到酒店四十分钟,车窗上的雨就没停过。
剧组包下市区一家商务酒店的三层。本在大堂等他们,提前一天到的,已经把剧组上上下下认了个遍。
“剧组的人比你们早到半个月,景都搭完了。”本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连司机带群演,不到两百,预算不到四千万。”
两百人。她在松林见惯了两千人的剧组,一个部门就不止这个数。
道具间在地下一层,箱子上的标签都没撕,印着别家制片厂的标。
“租的。”本看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用完要还,摔坏一个赔三个。”
服装组在这层尽头,一个姑娘管两百人的衣服,见她探头,举手打了个招呼。
“全组就她一个服装?”格蕾丝问。
“还有俩学徒。”本说,“她说了算。”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本说,“导演记得住每个人的名字。先办正事,合同上周落了款,账面两百万,扣完税和抽成,到手一百五十万。伊莱恩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记住这个数字。”本合上文件夹,“下一部,从这往上谈。”
“那你替我回她。”格蕾丝说,“这不是顶价。”
“她会喜欢的。”本说,“走吧,导演等着见你呢。”
莉拉进房间第一件事是查窗户的锁,第二件事是把她的剧本从包里抽出来,摆到台灯底下。
“锁是好的,窗帘遮光。我住你隔壁,再过去一间是服装组的姑娘。”莉拉逐条汇报,“明早我叫你,早餐六点半。”
哈德威克在大堂尽头的小会议室里见他们。桌上摊着一整本画满记号的剧本,人比在选角办公室那天沉得住气。
“玛姬把你的条款逐条讲给我听了。”她开门见山,“我只说一句,剧组小,规矩不松。亲密戏提前两周对排期,监护人要在场,这些我都签了字,就会照办。”
“我知道。”格蕾丝说,“所以我才敢来。”
哈德威克看了她两秒,笑了。
“明天第一场,雨。”她说,“天不亮就出发,你把觉睡好。”
见过导演,她回房放了东西,下楼认路。大堂里有人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
罗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