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杯之后就没见过。”他走过来,“你还是这么矮。”
“你还是这么乱。”格蕾丝说,“剧组半个月,没给你配梳子?”
“配了,我拿去弹琴了。”他侧身让开电梯,“欢迎来福克斯。我数了数,接下来是我们第三次同框。”
“哦?”格蕾丝站住,把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水箱一次,礼堂一次,这回是食堂。”罗伯特数完,把钥匙揣回兜里,“礼堂那次你眼里只有邦妮。”
“这次没有邦妮。”格蕾丝说,“正眼管够。”
大堂角落立着一块软木板,钉着手写的通告单,红笔改了几处,纸边卷着。松林的通告单贴在玻璃公告栏里,这里的钉在软木板上,谁路过都能揭下来看一眼。
第一天开机,天没亮,道具车先把林子边的空地占了。
哈德威克站在雨里,连帽衫的帽子滑在脑后,仰头看天。
“今天不拍台词戏。”她说,“拍雨。”
剧本里有一场贝拉的独角戏,女孩一个人在雨里走,没有台词。导演要的不只是一条,是一整个能用的雨天。
“这场未必剪得进去。”哈德威克说,“但雨不等人,先攒下来。”
“要我做什么?”
“别演。”哈德威克朝她招手,雨顺着她的袖口往下淌,“你平常怎么等人,就怎么站着。”
格蕾丝走进雨里。
水顺着头发往下流,衣领一分钟就湿透。她没找镜头在哪,她找的是剧本里那个刚搬来雨城的女孩,在陌生的街上,等一个不确定来不来的人。
这种等法她不陌生。十一岁那年,她在一只大水箱里练过一动不动,教她的教官说过,别跟水较劲。
雨也是水。
“过!”哈德威克从监视器后面直起身,“保一条,再抢一条就收工!”
两百人的欢呼声炸开,比拍到重头戏还响。道具组把干毛巾直接抛上了天。
摄影师抱着机器往回走,跟人嘀咕:“我拍过四条下雨的戏,头一回见到有人往雨里一站就是戏的。”
收工回酒店,她在软木板上找到了明天的通告单,打印的,三行:食堂群戏,全员,七点。
软木板旁边钉着一张便签,道具组的手笔:酒店对面中餐馆不错,报剧组名字有折扣。
“明天收工早。”本看了一眼表,“想去吗?”
“去。”格蕾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第一天就有人指饭馆,这剧组差不了。”
“便签是写给全组的,不是单独请你。”
“那我请我自己。”格蕾丝说,“回头跟鲁伯特吹牛,就说美国剧组天天管我饭。”
“他信不信另说。”本说,“行了,回去顺词。”
晚上九点半,她按老规矩往牛津打电话。
“第一天拍完了。”她说,“在下雨。”
“雨大吗?”马丁接的。
“大。”格蕾丝说,“伞是摆设那种大。”
电话里笑了一声,换克拉拉接,问了饭,问了房,问了三遍锁。
“妈。”格蕾丝说,“莉拉住我隔壁,再过去是服装组。你闺女的安全系数,比首相都高。”
“首相又不用我织围巾。”克拉拉说,“行了,挂了吧,长途贵。”
电话里传来马丁的声音:“她刚签的合同够打一百年长途,你跟她计较长途费。”
格蕾丝没听清克拉拉回了什么,电话就挂了。
夜里,莉拉把湿衣服收走,暖气片上搭了一排。
格蕾丝站在窗前,雨声把整座城洗得只剩一层底噪。
她给邦妮发短信:到了,在下雨,剧组很小,小到每个人都互相认识。
邦妮回得很快:两百个人,一人一句,也够你应付到杀青。
格蕾丝看着那行字,笑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