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是周三寄出的,周六上午到的牛津。
牛皮纸袋,Summit制片厂的标志,厚厚一沓,封面页上印着一行字,《暮光之城》,改编自斯蒂芬妮·梅尔同名小说。
格蕾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晚上八点读到凌晨三点。
读到一百多页,楼下传来克拉拉上楼的脚步声。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听见翻书声,没敲门,又下楼了。门口的热可可凉了一杯,又被换了一杯。亮着的台灯,就是别进来,这是母女俩多年的默契。
读完最后一页,她靠着椅背,很久没有动。
让她停下来的不是故事。说实话,以她的阅读量,这个写法的成色只能算一般。一个普通女孩,一个吸血鬼男孩,一场见不得光的爱恋,字里行间全是青春期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浓度。
让她停下来的,是另一件事。
陌生。
这个项目会火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有数。上辈子,票房一路往上蹿,年轻人为它疯魔,一个时代的流行文化绕着它转,这些她都亲眼见过。
可戏本身是什么样,她不知道。人名、情节、结局,她一概说不出来。她只记得它火过,没看过它讲什么。
这种感觉她熟。哈利波特当年也是这样砸到她面前的。区别只在于,那一次她只有十岁,这一次,她十七岁,身边还站着一整个团队。
凌晨三点,她下楼倒水,书房的灯还亮着,马丁在改他那摞试卷。
“怎么还不睡?”
“读到一个新剧本。”格蕾丝把杯盖拧上,“挺有意思的。”
“什么东西?”
“一个小制片厂的新项目。”她朝书房的方向偏了偏头,“还在看。”
“有意思的东西,明天还在。”马丁把热水瓶递给她,“去睡。”
第二天中午,饭桌上,克拉拉问她楼上读的什么,一整天没下楼。
“一个剧本。”格蕾丝说。
“要出远门吗?”克拉拉给她盛了碗汤,只说了一句:“看剧本也得吃饭。”
“早呢。”格蕾丝搅了搅碗里的汤,“八字没一撇,还轮不到订机票呢。”
周日下午,原著小说也寄到了,本说的注释版,厚厚两大本。她用两个钟头翻完了第一本,把其中三处折了页,折页的地方,全是贝拉一个人的戏。
下午她把房门关上,把这件事摆开,算了三笔账。
第一笔,票房。这个项目按上辈子的路数走就是现象级,履历表上会多出一条谁也抹不掉的商业成绩,前提是她别把这条熟路踩歪。
第二笔,身价。上辈子接了这个角色的那几个年轻演员,后来单片报价从六位数涨到了七位数。她不缺钱,她缺的是赫敏之外的定价权,一条能拿去谈判桌的价码。
第三笔,风险。风险就躺在剧本里,一条条都得过。
她翻开剧本,把风险逐条过了一遍。贝拉几乎不推动任何情节,全程被命运推着走,骂声要是合体,就是双份的,只会被拯救的女主角,加只会掉眼泪的女演员。恋爱戏是第二条,十七岁拍这个,伊莱恩会皱眉,华纳会皱眉,全英国那群盯着她长大的显微镜,会集体调焦,这条没得躲,只能在条款里立好规矩。最狠的是第三条,青春片。童星的坟场有两种,长残是一种,永远是那个小姑娘是另一种,接一部十七岁的恋爱片,等于亲手往第二种坟里添土,除非这部片子反过来,把她从小姑娘变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