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最后一周,牛津老宅里炉火正旺。
雪下了两场,积在院子里。克拉拉在窗台上摆了一排圣诞卡,剧组寄的,学校寄的,还有一张手绘的,署名四人桌。
鲁伯特画的。他给那张四人桌的每一条腿都画了一个设计款,各带各的名字。
丹尼尔那条腿,画成一摞书,最上面那本夹着一支笔。鲁伯特那条腿,画着一只炖锅和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榜首。邦妮那条腿,画着一台旧相机,快门上系着根绳。格蕾丝那条腿,画着一本带锁的笔记本,锁孔画得最仔细。
四个人的名字,分别写在各自那条腿上。
小群里,丹尼尔先晒了卡片。
“我的腿最正常,谢谢。”
格蕾丝回:“你的腿是一摞书,正常在哪。”
“至少比炖锅正常。”
鲁伯特:“炖锅怎么了,炖锅是灵魂。”
卡片寄到的第二天,鲁伯特的电话就追来了。“卡收到了?”
“收到了。”格蕾丝说,“设计图很专业。”
“那是。我考虑收费。”
“记账上了。”格蕾丝说,“发票记得开。”
“开什么票,记账本上多一行就行了。”
这一年《凤凰社》的片酬、几笔青少年公益代言的进账,再加上奥利弗那套保守的信托投资组合,年底结算的总资产,停在了二百七十万美金。
这一年,信托账户第一次动了钱,罗南的课费走的是章程里的教育支出。剩下的,一分没动。
奥利弗的电话打到家里,把账目报给马丁听,用的是他一贯的句式:“资产曲线健康。年化不高,但睡得着觉。”
“课费涨了,你知道吧。”格蕾丝凑过去说了一句。
“知道。”奥利弗说,“涨得有理。”
“明年支出翻倍。”
“我看报表的时候,已经看到了。”
“你们俩聊钱,能不能等我走开。”马丁端起报纸,挡住了半张脸。
格蕾丝坐在壁炉旁边,膝盖上摊着蓝色手账本。十七岁,出道第七年,信托账户里的数字,已经大到不像真的。
要是当年有人告诉她三十岁前能挣到这个数,她会以为对方疯了。
现在数字躺在报表里,她反而更常看另一栏,支出。
全年最大的一笔支出,是罗南的课时费。花在学习上的钱,是她唯一越看越高兴的花销。
可这一晚她写的不是钱。
她翻到手账本最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
“2007,年底盘点。”
“团队:玛姬管合同,奥利弗管钱,伊莱恩管方向,本管日程,莉拉管生活,罗南只管戏。六个人,六块拼图。”
“表演:罗南说,旧房子要推倒重盖,地基还没打。至少还要两年。”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算了一下。两年,刚好是赫敏剩下的时间。
旧房子是在赫敏的注视下拆的。新房子,要在赫敏离开之前,起好第一面墙。
“接下来:混血王子,明年开机。然后是死亡圣器。然后,赫敏就杀青了。”
杀青两个字,她犹豫了很久才写。
写了又觉得不该犹豫。一个角色,十年,全世界的观众都在等她毕业、等她打最后一场仗。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告别。
笔尖在这里停了停。赫敏杀青。这个念头她想过很多次,可每一次写下来,分量都不一样。
这个陪了她七年的角色,这个给了她一切的标签,还有不到三年就要说再见了。
到那时她二十岁,站在成年线的门口,身后是八部电影,和八部电影堆出来的票房。
身前是一片没人替她探过路的地界。
二十一岁,信托解冻,人身自由,合约自由。所有锁都会在那一年打开。
而现在,日历翻到二十一岁那一页,还要翻过三年多的日子。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克拉拉从厨房端来热可可,看见女儿趴在膝头写字,没有打扰,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在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