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可可的表面浮着一圈奶沫，是克拉拉搅出来的花样。格蕾丝喝了一口，甜的。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把大事写进本子，把小事留在嘴边。奶沫这种小事，她说出来了：“妈，好喝。”

克拉拉从厨房门口探头，回了一句：“知道。”顿了顿又补一句，“好喝就行，锅里还有。”

写完那页，她把本子拿给克拉拉看。克拉拉看完，只说了一句：“字比去年的稳。”

马丁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两年紧不紧。她说不知道，先这么排。马丁就没再问。

厨房里，莉拉在收拾新年行李，顺手把新一年的日程表贴上冰箱。

“明年只会比今年多。”格蕾丝说。

“哪年少过。”莉拉把最后一页按平，“多就多，表够大。明年想吃什么，先报。”

“报了你做吗。”

“报了我排。”

罗南的信比简报早到一天，信封里只有一行字：作业收到，下节课抽查。

邦妮的电话是元旦那天打来的，就为一件事，学那个闭嘴。学费拿照片抵，说好了，照片洗出来，带来给她。

简报第二天准时寄到。格蕾丝盘腿坐在地毯上翻开，是例行的新年行业展望，项目名单长到没边。

绝大多数是她上辈子根本没听过的项目，没火到她那一代人眼前。极少数她记得住的名字，安安静静躺在纸面上，还没被这个世界发现。

这是她最孤独的部分。

然后，一个名字让她停了下来。

一部青少年畅销小说的电影改编权，刚刚落定。

小说讲的是吸血鬼和人类少女的禁忌之恋，出版两年，销量数以千万计，读者群疯魔程度堪比当年的哈利波特。

制作方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制片厂，动作很快，预计明年开机，正在全球范围选角。

书的名字，叫《暮光之城》。

上辈子，这个项目她只在新闻里见过。

这一世，项目还没官宣，她的名字已经在选角名单上了。

格蕾丝盯着这行字，很久没动。

她记得数字，记得热度，记得这个行业即将为它疯狂。

简报的这一页下面，本用笔手写了一句备注。

“青少年偶像题材的顶级资源。女主角全球选角，CAA已收到试镜邀请意向征询。伊莱恩说，先放着，不急。你怎么看？”

壁炉的火光跳动着。格蕾丝把简报合上，望向窗外。牛津的冬夜，星空干净得不像话。

十七岁的头一年，已经过去两个半月，还剩九个多月。她的战争，也才刚开始。

她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本，还是在回答当年的自己。

本的电话当晚打了回来。

“简报看到了。上面的口径，先放着。”

“剧本先寄给我。”格蕾丝往壁炉里添了块柴，“看完再说。”

“行。”本在那头翻纸，哗啦一声，“还有个事，年初的青少年公益续约，意向金不高。”

“接着。”

“我就知道。”本笑了一声，“意向征询的回执，我先压着。剧本到了，单号发你。”

半夜，本的短信到了。

剧本周三寄出，寄的是牛津家里。

格蕾丝回：收到。

然后她下楼，给马丁和克拉拉各倒了一杯热牛奶，说下学期课业重，想提前把阅读清单过一遍。

马丁放下报纸。“课业的事，按你自己的节奏来。”他说，“家里不问。”

“也不能总不问。”克拉拉把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成不成，都回家吃饭。”

“知道。”

窗外，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