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后面的凳子,她一坐就是三天。没人赶她。
整个剧组,她最想看的只有一个人的戏。这话她没跟任何人说过。监视器后面挤,她缩在角落,场务递过一次水,她没敢接,怕上厕所错过一场。
第二天,场务又来,低声问:“你天天坐这儿,看什么呢?”
“看停顿。”格蕾丝说,“一秒顶三句台词的那种。”
“停顿有什么好看的?”
“台词他说完了。”她说,“停的那几秒,是观众在替他说下半句。”
场务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摇摇头走了。
斯内普的重头戏是大脑封闭术。剧本上情绪很重,艾伦演得很轻。
台词是重的,情绪是重的,他说出来的方式轻。当时不觉得。过后才沉。
第一天她看走位,第二天她看台词,第三天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等那几段沉默。
剧本上,台词和台词之间只隔一个句号。艾伦把它们拉开了,三秒,五秒,有一处她默数到了七秒。七秒在银幕上是什么概念,观众会以为放映机坏了。
可正是那些停顿,让监视器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天候场,伊文娜凑过来,声音放得很低。“你天天坐那儿,学什么呢?”
“学闭嘴。”格蕾丝说。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没离开过监视器。
伊文娜认真想了想。“学会了,教我。我有时候一天说太多话。”
第三天收工,场记收拾记录,抬头问她:“明天还来吗?”
“来。”
“那给你留个位。”场记合上本子,“省得你天天搬。”
她在手账新开一页,记了七处停顿的位置,在第几句台词后面,各停了几秒。
收工后她问叶茨:“那七秒,您没喊停?”
“喊了,那条就没了。”叶茨说。
“要是我,第三条就喊了。”
“所以你还得坐三天。”叶茨背起包,“看懂了再动手。”
“要看多久?”
“看到你不数秒为止。”
那条后来成了整部电影被引用最多的片段。评论说,他在沉默里说完了所有不能说的事。
第四天收工,场务在拆机器。格蕾丝帮着搬了一个道具箱,顺势多留了十分钟。
艾伦换完衣服出来,正好跟她走同一段走廊。走廊很长,两个人一前一后,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开口,没有回头。
“这三天,监视器后面的凳子,是你的?”
格蕾丝心里一紧。“是。”
“谁教过你演戏?”
太突然。她想了想,如实回答:“没有人。”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都没动,灯又亮起来。
艾伦站住,转过身。灯光下,他那双总是半垂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看得出来。”
他看了她两秒。
“两方面都是。”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半句,“明天不用搬箱子。”
说完他就走了。格蕾丝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在手账本上写:停顿,重看阿兹卡班,找自己的停顿。
之后的一星期,她每天收工后多留四十分钟。
道具组腾了一间没排期的空教室给她,黑板上还留着粉笔字。她把手机放在第一排,定时十分钟,站到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