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缓缓抵达长生阁外。段砚纵身跃下车辇,抬眼望着眼前巍峨宏伟的楼阁。
侍女们自伤门内走出,向面前六名戴面具的客人躬身行礼。段砚抬手示意闻翳将木匣交付给面前的侍女,自己则从袖中取出令牌。侍女见到令牌,恭敬回应道:“公子,请随奴家到内庭。”
侍女将自伤门进入的六名新客带到内庭,石廊两侧幽火静静跳动,数十面青铜镜嵌在石壁高处,镜面幽幽反光,将场中六人一举一动尽数收录。一名长生阁主事缓步走出,对面前几人冷言说道:“诸位踏入伤门,便都要遵循伤门之局的规矩。”
“所有人带来的投名状,都会由本阁进行估价。标价在四十到七十金之间,安全;高于七十,本阁不收;低于四十,则视为诚意不足。伤门之战的乐趣便在于所有人带来的投名状会尽数打乱,诸位依次盲抽,经过三轮交换,最终手持物标价落在安全区间的人,方能通过伤门。”
“现在侍女会带各位进隔间,告知各位你们投名状的具体标价”,长生阁主事的目光冷冷扫过在场众人,接着说道:“不要妄图欺骗本阁,你们带来的投名状本阁会派人查验是否与你所讲述的来历一致。”
段砚跟随侍女进入了隔间,侍女打开木匣后便看见了那颗人头,她温和询问:“敢问公子,这究竟是谁的头颅?”
段砚淡淡一笑,对那侍女说道:“这个人,曾经是你们阁主的心腹。你们阁主赐予了这条走狗地位与权力,却没有教会他不要反咬自己的主人。所以在这条走狗亮出獠牙前,我把他解决掉了。”
侍女将那颗头颅捧起来细细检查,发现这颗头颅耳朵后有陈年的绑带压痕,又看向那头骨的切面,平齐光滑,是极为狠辣干脆的一刀。皮肤上隐隐的尸斑显示,这人从死去到现在应该不超过三个时辰。
侍女将那颗头颅放下,一字一句对段砚说:“公子所带的投名状,价值六十五金。一会儿等公子盲抽拿到投名状之后,我会单独向告知你抽到的这件物件所属档位是在安全范围之外,还是之内。但本次之后但凡交换得来的物件,阁中不会再给任何提示,拿到别人的物件,好坏就只能靠其他人所提供的信息去推断。”
侍女接着强调:“每一轮,全员必须交换投名状。本轮结束,你手中,绝不能留着本轮开局所持有的投名状。即便是手握安全的筹码,也必须流转出去。交换不限一对一互换,允许多人转手。但记住,不可暴力抢夺,损毁投名状者,直接淘汰出局。”
出了隔间,段砚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路蓁快步上前,待离侍女走远了一些,才压低声音开口:“方才你带进乾元坊的这只木匣,便是你许诺给长生阁的投名状?我甚至不知道匣中究竟是何物!”
路蓁身子微侧,继续审问:“你同乾元坊庄家秘谈,直到现在对我们也只字未提。这伤门一局步步皆是死局,若是出了纰漏,我们所有人都要完蛋。段砚,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木匣里面是什么。”
段砚闻言顿了顿,笑容微微一滞。眼下被路蓁当面追问,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一旁的闻翳却上前半步,淡淡开口:“路统领不必忧心。这投名状,公子早已经掂量清楚。长生阁要的从不是一件可以轻易示人的物件,而是一份能让他们信以为真的把柄。”
段砚立刻顺势接上,眼底重又浮起昂扬自信的笑意:“闻翳说得不错。这匣子内的东西,只有长生阁主事才有资格亲眼见证。若是提前亮出来,这场戏,我们便唱不下去了。”
路蓁凝眉,还欲再问,远处负责主持伤门之居的主事扬声提醒:“时间不多了,请诸位抓紧。”
段砚抬眼望向场中陆续聚集的其余五名入局者,语气轻快地对路蓁道:“怎么?伤门之局由我上你不放心?莫不是担心我输了,辜负了小娘子的一路相随?”
话音刚落,路蓁眉梢微蹙,抬眼淡淡瞥他一眼。段砚见状一笑,不再继续打趣,转头迈步走入场内。
六人依次上前,各自挑选了一个匣子。
轮到段砚,他选到的一柄裹着旧绢的短匕,其余几人也各自亮出所选之物。匣子都未被替换,因此是谁的原物,只要方才留心观察都能分辨。段砚一眼便认出,这是所戴梼杌面具之人随身的那把匕首。
众人选好后,长生阁侍者走到段砚身侧,在他耳边低语:“公子,你当前所执物件,标价超过规定范围。”
段砚抬眼缓缓扫过其余五人。所戴穷奇面具之人手中捧着那只由他带来的木匣。只见原本穷奇面具指尖扣紧匣边,但方才侍者耳语过后,他的手指明显放松了下来。
长生阁主事声音再度响起:“所有客人皆已抽取完毕。第一轮博弈,现在开始。”
内庭里静了一瞬,穷奇面具率先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只木匣,高声开口:“诸位,这匣中乃是一重犯首级,刚刚侍者告知我,标价已然超过安全范围。”
段砚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静静听着。
穷奇面具果然要撒谎。他手握我原先的投名状,可毕竟每一轮都强制流转,所以无论好坏,都必须交换出去。他想把我的投名状伪装成价位过高的废牌,以此哄骗旁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