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厢房的隔间里走出一名戴着花脸面具的男子。他缓步走到金丝楠木桌的另一端，隔着那个木匣看向段砚，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既然答应了段公子，鄙人自当竭尽全力。”

花脸面具自背后取出长生阁令牌，却没有递到段砚手中，只继续开口：“想要入长生阁，令牌只是其一，还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投名状’。投名状我已然替你备妥，不知公子打算何时兑现许诺，助我登上新一任长生阁阁主之位？”

段砚轻笑一声，看向花脸面具，缓缓说道：“不急。鱼饵才刚刚沉入水面，眼下还远未到收网之时。我既然敢出手帮你从影卫的围剿之中脱身，那么我所求的，绝不会只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那你究竟想图谋什么？” 花脸面具问道。

段砚唇角笑意不改，淡淡道：“想见一位老朋友，同他当面叙叙旧。”

不多时，段砚抱着那只乌木匣子走出厢房，将沉甸甸的木匣径直交到闻翳手上。他抬手拍了拍掌心的浮尘，转头看向路蓁：“去长生阁没办法走水路，所有外来访客一律都要乘车辇前行。方才庄家已经把路线告知于我，你们随我一同前往便是。”

闻翳端着那只分量明显有异常的木匣，抬眼瞥了段砚一眼，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一路上，段砚坐在车辇之内，路蓁与闻翳则扮作侍女，跟随在车辇两侧。二人虽用面纱掩去了大半面容，但沿途还是有不少人向他们二人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名别家仆役压低声音嘀咕道：“诶诶，你看到后面那辆车的随侍婢女了吗？这般挺拔魁梧的女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另一个仆役嘿嘿笑着附和：“看到了看到了，我还是更喜欢旁边那位，瞧着脸蛋白净，定是个清丽婀娜的美人。”

“那车辇里的人，你能猜出是什么来头吗？”

“嘘，小声点！此地最忌讳揣测客人身份。说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内情，但凡能踏入长生阁的客人，在京城全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你想想，哪一位大人物愿意自己的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车辇之内，段砚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路蓁与闻翳说道：“你们想知道我这一路上都发现了什么吗？”

段砚见二人没有应声，便自问自答起来：“长生阁坐落在一处八卦阵的阵眼之中。而我们这些外来宾客，全是踏着杜、景、伤、惊、死五道大门进入的长生阁。眼下我们三人所行之路，正是八卦阵里的伤门，也意为缠斗之门。但凡踏入此门，不分敌我，必要硬碰硬厮杀，不死不休。”

闻翳冷笑一声，反问：“这条路难道不是你带我们走的吗？如今再说这些，是故意吓唬我们？”

“长生阁根本是借着八卦阵的格局，故意把入局的人分成三六九等。”他抬手指了指窗外交错纵横的水道与远处的阁门，意味深长地说：“你们看，这些水道看似只是阻隔，其实是在分流来客。开、休、生三门被水脉堵死，寻常来客根本靠近不了。能从杜门、景门进来的，多半是曾经登临过长生阁的熟客。而伤门、惊门、死门这三条路，走的却是另外一种人。”

闻翳眉峰微挑：“另外一种人？”

段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怕死的，想拼命的，欠了债要还的，藏着秘密要换活路的。长生阁把这些人故意放进伤门，就是要让他们先进行第一轮厮杀。唯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真正踏入长生阁所设之局。在第一轮中死掉的，估计只能拉出去剁碎了喂狗。”

路蓁眸色微沉：“所以你带我们走伤门，不是误打误撞。”

“当然不是。” 段砚唇角勾了勾，“你瞧见没有，凡是走杜门和景门的外来客，他们脸上的面具就绘着尸解仙的纹样。所谓尸解，便是指舍弃旧躯、蜕壳成仙，就代表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 “蜕壳”，是长生阁信得过的老主顾，可以走安稳的杜、景二门。而走伤门、惊门、死门这三条路的人，面上绘的却是山魈、魑魅一类山泽凶物。这些初来的人，满身恶业还未 “蜕去”，必须闯过杀局，才能得道成仙。”

“我想过了，唯有走伤门，才能最大化发挥你二位的优势——有用、有胆、有杀气！！！”段砚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故作惋惜地摇摇头：“只可惜，这门既是登仙道，也是催命符。入了伤门，规矩什么的，都是狗屁。你们到时候只管放开手脚了干，只要能别被其他人干死，苟到最后，咱们就是赢家！”

路蓁冷冷应道：“段公子倒是盘算得清楚。”

段砚摊手，笑得无辜：“知己知彼，才能活着进去。我这可不是吓唬你们，是提前给你们提个醒。从现在开始，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