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使脑袋沉甸甸歪着,费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来惭愧,虽然路见不平,但却无刀可拔。我那时手边没有武器,只能先把老虎引到猎户设下的陷阱边上,看见地上遗落一支打猎剩下的断箭,便捡了起来。待猛虎朝我猛扑过来,我再将那断箭刺入它的眼睛。那老虎被刺瞎后,方向大乱,最终失足跌进了猎户的陷阱。”
“真是英武不凡的少年郎啊,怪不得是唯一一个被统领亲自带回来的影卫。”右使淡淡说道。
左使丝毫听不出这话里藏着的淡淡醋意,只当成好友真心夸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话说,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只见他忽然凑近右使,两只大眼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他细细打量了一遍,迂回了半天才缓缓开口:“话说,你一天到晚待在影卫大营哪儿也不去,说真的,我曾经怀疑过你是断袖!不过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啊,我就是单纯好奇。不过即便你是,咱俩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看来近日我风评这般怪异,都是拜你所赐。”右使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唯有眼睛直勾勾盯着左使,随即郑重说道:“我对男人没兴趣,别乱猜了。”
“那就是对姑娘有兴趣喽!!!快告诉我是那家姑娘!她可有婚配?没有最好,不过即便是有,我也能帮你抢过来!”
右使看着左使亮晶晶的大眼睛,竟然将头转到另一边。左使没搞清楚状况,但却瞥见他耳尖的一抹绯红,大着胆子伸手碰了碰身旁人的耳朵,压低声音道:“小郎君,你耳朵好烫啊。莫不是你真有心仪的姑娘了!谁啊?!谁啊?!究竟是谁啊!!!”
右使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今天不告诉他个所以然,这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种事情要是传到那个人耳朵里,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一辈子都跟在她身边。
“月亮。”右使温柔说道,语气不似往日,竟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羞涩,“我喜欢的女子是一抹月亮。干净,皎洁,只要能默默看着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兄弟,在我的家乡,男人们每年都会举办隆重的赛马比赛,只有获胜者才有机会将亲手准备的礼物送给心仪女子。因为最好的姑娘所有人都喜欢,不争不抢,就没办法让倾慕的女子注意到自己!爱得太小心,你就不怕哪天她被别人抢走吗?”
“怎么可能不怕,但本就是我先对她生出非分之想。”
包间里左使与右使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闻翳耳中。他静静站在门外的阴影之中,沉思许久。
“这就是你为我选出来的对手?路蓁,你可真是天真得可笑。”
晚风拂起闻翳额前的碎发,不知怎得便遮挡住了视线,他低头看向掌心紧握着的刺刀。
就在这一瞬间,闻翳心底忽然生出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念头:开启一场关于时间的竞赛,在路蓁有生之年,他一定要将这个女人彻底踩在脚下。而这群满怀希冀、憧憬前路的小影卫就是自己最好的磨刀石。有这群人在,自己往后的日子,想来也不会太过无聊。
包间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闻翳立刻躲进角落。不多时,那留着狼尾的青年一手扛着一名醉得不省人事的同袍,顺着楼梯缓步走下去。而后转头朝着身后同伴扬声喊道:“今日我身上带的银两不够,余下饭钱你先替我垫付,等下月俸禄拿到手,我一定第一个还给你!”
右使像是早有预料,自腰间解下荷包,取出几块整银搁在桌上,而后对店老板温声说道:“劳烦老板费心款待,改日有空,我们还会再来。”
老板笑得眉眼舒展,连忙回话:“客官说笑了,诸位贵人肯光顾小店,已是蓬荜生辉!你们骑来的马匹早已添足粮草,我还把自家拉菜进货的小车拴在了马后,诸位乘车离去,路上也能舒坦些。”
少年微微颔首向老板道谢,刚踏出店门两步,目光便扫到房梁阴影里隐约藏着一道黑影。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缓步向前,只是一手却已经悄悄探向刀柄。
忽然 “喵呜” 一声,一只黑色大猫自房梁顶端纵身跃下,尾巴高高翘起,从右使身侧飞速跑过。只见那大猫转头钻进方才的包间,叼起桌上的剩鱼骨,全然无视了老板的怒吼,纵身一跃跳出窗外。
右使回神望向那片房梁,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黑猫落地制造的动静,恰好为闻翳争取到一秒钟的时机。趁着右使注意力被引开,他转身便从酒肆后门快速撤离。
闻翳马不停蹄赶回校场,径直跑到主帐附近,借着月光寻找先前被他丢弃在地的那支断箭。好在断箭依旧等候在原处,无人捡拾。他立刻伸出袖子细细拭去箭杆上的沙土,将银亮的箭尖对准倾泻而下的月光,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