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永顺酒肆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堂内饭菜香混着酒香飘到人鼻子里,老板守在后厨门口,紧盯着厨子出菜,不停叮嘱来往的伙计:“手脚都利索些!今晚来的全是皇宫里的军爷,伺候妥帖了,咱们小店往后才算有盼头!”
伙计们个个不敢怠慢,挽起袖子、扎紧裤脚,端着香喷喷的热菜,脚步轻快地奔上二楼。其中一名小二侧身掀开包间垂帘,对着屋内正举杯相碰的一众俊俏青年高声说道:“本店招牌——软兜长鱼来喽!客官们趁热用,小的再去催催诸位点的酒!”
席间喧闹声立刻响起。
“催什么酒啊,先把肉端上来再说!”
“可不是,就这一盘菜,够咱们这么多人夹几筷子?”
小二麻利撤下桌上的空盘,连声应和:“得嘞!这就去给各位上肉!”
垂帘落下,包间里的笑语依旧不断。留狼尾、颈间挂着狼牙项链的青年率先抄起筷子,直奔碗中的软兜。可那鳝肉异常滑嫩,只听 “哧溜” 一声,鳝鱼从筷尖滑脱,坠回红汤里,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众影卫见状,皆哄堂大笑起来:“心急吃不了热软兜!左使武功虽然是我们之中最好的,但今天还不是栽在一条鳝鱼身上?”
左使耳根涨得通红,他仍旧不肯罢休,再次伸出筷子。这回总算夹住鳝身,将长长一条鳝鱼拎到半空,谁料力道没拿捏妥当,鳝鱼竟从中间硬生生被夹成两断。
桌上的笑声更大了。左使气得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侧束着长发、气质温润的青年,压低声音嘀咕道:“怎么连你也跟着取笑我。”
那青年淡笑不语,伸手取过桌边的漏勺,探入红汤,将鳝丝稳稳捞起。待挨个给众人碗中盛满后,最后才轮到自己。
众人见此情形,还不忘打趣。
“右使总是这般体贴周到,若你是个女人,定然生得极美,等我娶了你,咱俩就生一堆娃娃!”
“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模样还妄想能娶个美娇娘,真是癞蛤蟆想吃想吃天鹅肉。我们右使温柔体贴,日后定是要娶个品貌家世都相配的女子才好!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
右使微微一怔,目光扫视过在场众人,温和笑道:“等你们日后娶妻生子了,我就把今夜酒桌上的浑话编成故事讲给你们儿孙听,到时候让孩子们替我笑话你们这群不正经的老家伙。”
永顺酒肆二楼包间里影卫们的欢声笑语,尽数落到闻翳的耳中。他独自一人坐在一楼一处散桌前,面前也摆着一碗软兜长鱼。闻翳夹起一只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几下,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这么重的土腥味,他们也吃得下去。”
待楼上酒过三巡,喧闹渐渐淡了下去。左使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起酒壶想再斟一杯,接连倒了好几次没听见声响,这才发现壶中一滴酒也没有了。
他闷闷地把酒壶搁在桌上,顶着红润的面颊,扭头对趴在桌上的右使低声唤道:“别装睡了,我知道你没醉,起来再陪我喝点。”
右使慢慢从臂弯间抬起头。他肤色本就白皙,酒意浸上来,眼尾便晕开一片淡淡的红,听到左使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只得莞尔一笑,说道:“谁说我没醉?”
左使跟着笑了笑,目光扫过席间横七竖八醉倒的众人,缓缓开口:“今晚只管喝尽兴。等入了皇宫当差,往后大家再想这样痛痛快快聚一场,怕是就要隔着一碗孟婆汤了。”
右使静静望了他半晌,开口说道:“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被路统领发现带回做影卫的?她可知道,自己招揽了一个连用筷子都用不惯的外族人?”
左使闻言略感惊讶地望向身侧的右使,下意识抬手摩挲着胸前那枚狼牙吊坠,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从家乡前往京城的路上,撞见一群采药大夫被一只猛虎围困。我路见不平,出手除掉了那只老虎,事后路统领寻到我,便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影卫。”
“哦?那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杀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