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头正站在校场边督看士兵演练，忽然有传旨小吏匆匆奔来，说主帐之内有人等候，点名要他亲自前去接见。教头只好扬声吩咐场中兵士就地自由操练。

心底暗自犯起嘀咕：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摆这么大架子。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反倒有意放慢半拍，不紧不慢朝着主帐走去。

伸手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幕，看清帐中人的那一瞬，教头手心竟不受控制地沁出一层薄汗。他连忙抬手捋平衣襟褶皱，向那人郑重施礼：“路统领。”

路蓁站在帐中，将方才教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可只字不提，只目光沉静看向教头，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陛下命我来校场视察。”

教头当即品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抬着头笑着追问：“陛下差路统领前来，可是为选拔影卫一事？”

路蓁许久没有应声，教头立刻知晓是自己多嘴失言，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腰间那柄长刀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悄悄咽了口唾沫。

不等他再做反应，路蓁已经径直走出了军帐。教头连忙快步跟上，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说道：“属下带统领去看看手下这批士兵。”

余下的话再不敢多说，引着路蓁往操练场的方向走去。

但还未走近，一阵阵吵嚷声便从远处传来，听动静，像是兵士起了内斗。教头想都不用想，这群人之中肯定是闻翳那小子故意挑事。

“奶奶的，惹事也不知道选个黄道吉日！”

他当即撸起袖子，打算把这两伙闹事的毛头小子收拾得连他们亲娘都认不出来。

才往前踏出半步，胳膊忽然被路蓁伸手拦下。只见她眉梢向上轻轻一挑，悠悠说道：“听风辨位，多有意思。”

什么听风辨位！” 那士兵狠狠瞪着闻翳，攥住他衣领的手又收紧几分，“简直扯淡！”

闻翳静静望着那双被怒火烧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冷冷说道：“你怕了。”

士兵登时涨得满脸通红，一把甩开闻翳，后退半步，厉声发问：“你想怎么比？”

闻翳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指向校场那棵歪脖桃树。

“先前树上有一窝麻雀筑巢，幼雀已离巢远去，老雀不久前也死了。好在巢里还剩下五片羽毛。眼下桃花开得繁盛，我们便比试比试，在漫天飞花之中，以石子击中羽毛，击中得多的人得胜。”

说罢，闻翳俯身，从地面拣起五枚沙石，塞进那人掌心。

“你只有五次机会，好好珍惜。”

他自己也随手拾起五枚石子，转头示意旁边围观的兵士取来布帛，蒙住二人双眼。

黑布覆上眼帘，当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彻底吞没。那士兵立时慌了神，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混沌，他绷着身子，朝着闻翳怒声喊道：“那风呢？总不可能真同故事里那般，平地起风吧！”

话音刚落，教头余光骤然一瞥，身侧的路蓁单手拔刀出鞘。

长刀嗡鸣震耳，如同闪电般脱手而出，深深嵌入桃树树干。巨大的劲力掀起一阵狂风，满树花瓣翻飞飘舞，那五片羽毛也被劲风裹挟，卷入千万朵飞花之间。

闻翳虽蒙着双眼，却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三枚沙石一并脱手。石子穿花而行，避开纷飞的花瓣，只听三声脆响接连响起，三片羽毛应声击落。

对面那名士兵听见石子破空的动静，慌忙将掌心沙石奋力掷出。闻翳唇边掠过一抹冷笑，余下两枚石子紧跟着出手。第一枚精准击中第四片雀羽；第二枚不偏不倚撞上对手掷来的石子。两股力道相撞，对手那枚石子的轨迹陡然偏转，恰好打中最后一片飞舞的雀羽。

闻翳抬手一把扯下眼上的布帛，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钉在树干上的长刀。

方才虽然蒙着双眼，但他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刀刃破空的清厉嗡鸣，那声响，仿佛暗夜之中的一道鬼泣。他不假思索地大步奔向桃树，攥紧刀柄，将长刀拔出，垂眸细细端详。

雪亮如镜的刀面之上，映出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只见一名女子静静站在不远处，神色丝毫不起波澜。

闻翳抬眼，与那人遥遥对视片刻，随即握刀径直朝她走去。停在路蓁面前，他沉声开口：“这是你的刀？”

“是。”

闻翳牢牢看着那名女子，半晌之后，郑重说道：“你教我怎么使刀。”

教头见状心头一紧，急忙跨步上前，一把从闻翳手中夺下长刀，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还给那人，连连赔罪道：“路统领，属下管教不严，这小子冲撞了您，还望统领大人有大量，宽恕他无知之罪。”

闻翳闻言，眸中飞快掠过一丝惊异之色。方才紧握刀柄的双手，微不可察地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