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蓁伸手接过长刀，利落归入鞘中。她静静看向身前的闻翳，一字一句道：“这柄刀太重，并不适合你。还有，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对方实力不及你分毫，你与他较量，目的也不单纯是切磋武艺，更多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力量。赢过这样一个对手，同欺凌一个手无寸铁的稚童有何分别？”

话音落下，路蓁转头向教头略一颔首，转身离开了校场。

徒留满地残花，静静落在在闻翳脚边。他在原地伫立良久，目光追着那道身影远去，恨不得将校场大门都烧出一个洞来。

自此之后，校场众人对闻翳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再没人敢随意招惹他，闲谈时都要故意压低声音，生怕半句闲话落入他那双远比常人敏锐百倍的耳朵。渐渐的，也有不少兵士主动围在他身侧，鞍前马后地讨好。但即便如此，闻翳依旧天天顶着那副死了全家的臭脸，好像无论怎样都开心不起来。

新一批影卫选拔在校场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闻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事实。

演武场上，士兵们又在彼此对抗操练。只听四声闷响，在场四名士兵一并倒地。小兵们哀嚎着从沙土里爬起，连忙凑到闻翳身侧，抬手替他捏肩捶背，满脸殷勤谄媚道：“老大，您的武艺又精进了！这次影卫选拔，你必定拔得头筹！”

“那是自然！老大那手听风辨位，神乎其神，怕是路统领亲眼见了，都要赞叹一句绝妙！”

几人滔滔不绝恭维，全然没有察觉此刻闻翳脸色阴沉的像是要吃人。

就在士兵们准备继续吹捧时，教头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们。

“路统领昨日已向各营下发调令，所有通过甄别的士兵，今早已经尽数去她帐下报到，成为新一批影卫。”

教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闻翳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咱们这里，虽然无人入选，但你们依旧要勤勉操练，不可就此懈怠！”

一句话落下，全场骤然安静，随即便传出一阵阵悉悉索索的骚动。

“我还以为，闻翳被选中，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什么板上钉钉，他这么张狂肯定是要遭报应的，你看，最后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只能庸庸碌碌活一辈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字不落地钻入闻翳耳中。他牙关咬紧，磨出 “咯吱” 一声闷响，作势便要将那颗歪脖桃树砍断，却被一只大手揪起后颈，连拖带拽地压入主帐。

教头看着闻翳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模样，厉声训斥道：“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个兵的样子！一身戾气藏都藏不住，就你这般心性，还妄谈保护陛下？我都生怕哪天圣上他老人家随口一句话惹了你的不快，你转头便取了人家的首级！”

闻翳抬眼，目光阴沉沉地锁定教头，一字一句冷声道：“想杀皇帝，那也要先杀了路蓁。”

教头闻言，反倒被他这话气笑了：“呵，原来你小子还有几分清醒，倒不算彻底无药可救。实话同你讲了，为了你入选影卫这件事，我今早特意登门去找过路统领。”

闻翳紧绷的眉峰微微一动，方才翻涌的怒意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静静等着下文。

教头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路统领，不肯见我。”

闻翳眼底那点微光瞬间熄灭，冷硬说道：“那你去顶个屁用。”

教头闻言，当即就朝这臭小子脑袋上开了一瓢。不等闻翳反应，他从背后取出一支断箭，递到闻翳眼前。

“她虽不肯见我，却托人转交了这个。跑腿的人说，这支断箭，是路统领亲手从一头死老虎的眼睛里挖出来的。而射出这支箭的人，如今，已被任命为影卫左使。”

闻翳攥着那支断箭走出主帐，垂在眼前细细端详。箭杆粗糙，暗红色血渍渗进木纹里，除此之外，他看不出这残箭有半分特别之处。

一声冷嗤自喉间溢出，闻翳手腕一松，断箭 “嗒” 地被扔在地上，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回演武场。

几个跟班见闻翳回来，立刻簇拥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老大，您别往心里去！没能入选，是路蓁她自己没眼光，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男人！”

“没错没错！就算这批新影卫今夜要在永顺酒肆聚餐，我们也半点不会眼红！”

闻翳脚步一顿，侧过头，徐徐问道：“你说，他们今夜在永顺酒肆？”

小跟班们连忙点头，兴冲冲回话：“是啊，听酒肆老板私下闲谈，这批刚上任的影卫包下了整整八个包间，准备摆酒庆贺呢！”

话音刚落，闻翳眼底骤然掠过一道阴狠的冷光，他低声说道：“好啊。那我倒要亲眼瞧瞧，这些人，究竟比我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