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数声锣鼓震天般连续敲了三下,满堂赌客的目光齐齐投向大堂正北面的高台。
高台之上静立一名侍女,她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只乌木匣子,清泠的嗓音穿透嘈杂,缓缓传遍整座大堂:“今夜庄家所押彩头,乃是乾元坊自开坊以来,最为昂贵的宝物。”
话音刚落,堂下顿时哄笑四起。
人群里挤出来个圆头大耳、一身横肉的赌徒。他狂笑着一把掀开自己身侧木箱的盖板。只见一整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金,就这么明晃晃摊在所有人眼前。壮汉拍着木箱,声如洪钟地叫嚷:“尽管吹!你便是把那皇帝老儿的传国玉玺拿来做彩头又何妨!我把话撂在这里,只要这宝贝能入我的眼,这满满一箱黄金,全数奉作赌注!”
他这一声鼓动,四下赌客跟着沸腾起来。无数人纷纷抬手,将随身带来的家宅、地契、各类宝物一件件摊开在赌桌上。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侍女指尖轻抬,缓缓掀开乌木匣的盖子。里面只静静盛着一块令牌,没有金玉雕琢,看上去毫不起眼。
赌客们方才高涨的情绪骤然垮了大半,此起彼伏的唏嘘声瞬间漫开。
“就这?”
“我还当是什么至宝,区区一块木牌?”
“费这么大阵仗,就拿这破木牌糊弄我们?”
侍女立于高台,垂眸俯视一众狂徒,薄唇轻启,徐徐开口:“诸位可真是小瞧了今夜的彩头。持此令牌者,半只脚便已经踏入了长生阁。”
一句话落地。方才吵嚷哄闹的大堂,刹那间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如恶狼一般,死死盯着匣中那枚令牌。
安静不过片刻,二楼一处雅间内,忽然传出一道沉稳的男声:“五千金,我出五千金,直接买下这块令牌!”
没等众人回神,另一侧雅间又响起冷傲的声音:“五千金而已。我用一座城池,换这枚令牌。”
全场气氛瞬间再度被点燃。人群里有赌客放声嬉笑:“你们这般竞价,怕是要把方才搬出一箱黄金的那位,给活活气死咯!”
侍女命人将乌木匣子拿走,而后缓步走下台阶,行至中央那张四方赌桌旁。唇角噙着笑意,向满堂众人道:“庄家有言,这块令牌识主,非有缘人,不可得。”
不知她是何时动的手,左手掌心凭空托出两枚骰子,右手紧跟着取来一只骰盅,在场竟无一人看清她的动作。她将两枚骰子丢入盅内,手腕随意摇晃两下,“咚” 一声将骰盅扣在桌面。
“还是老规矩,猜大小,一局定胜负。胜者可取走令牌,败者,所有赌注尽数奉上。”
“我来!”方才搬出整箱黄金的横肉壮汉大步挤上前,目光死死钉在骰盅上,粗声吼道:“老子押大!”
满堂目光齐齐聚在赌桌之上。侍女抬手,缓缓掀开骰盅。两枚骰子,一枚是二,一枚是四。
侍女轻声一笑:“看来客人并非有缘之人。”
旁边候着的坊内仆役立刻上前,合力将那满满一箱黄金抬走。壮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底被收走,脸涨得如同充血的灯笼。
场下当即一片哗然。
“我就说该押小!”
“你有本事猜中就自己上去,光在底下嘴碎算什么!”
喧嚣再起,一众赌客争先恐后涌向赌桌,直接将段砚三人狠狠挤到了外围。
一个、十个,转眼便是二十人轮番上前下注,可竟无一人猜中盅内点数,所押下的宝物、地契也一件件被收归坊中。
眼见高台旁堆积的赌注越来越多,段砚侧过头看向路蓁与闻翳,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低声自嘲:“额…… 从前我喝酒与人划拳,到最后被灌得头昏脑涨,曾抱着街边一棵树睡了整整一夜……”
路蓁缄默不言,闻翳脸色阴沉。
段砚轻轻叹了口气:“真没招了,三个全是臭手。”
路蓁抬眼,目光沉静望向赌桌那名摇盅的侍女,转头对二人说道:“骰子被动了手脚,六个面的重量并不完全一致,从她晃动时骰子碰撞的声音就知道。但连着十几局下来,摇盅女子皆能成功操控每场赌局中点数的大小。这考验的是对事物精准的分辨和把控程度,此女在这方面,是高手。”
路蓁说罢望向一旁一言不发的闻翳,看着他阴鸷低垂的眼眸,缓缓说道:“但我们之中,也有高手。”
四年前,皇城校场。
刚刚结束了一整日操练的士兵浑身汗湿,恰逢京城暮春,暖风吹过校场带着淡淡的花香,众人索性摘了盔甲、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