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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颜来报笛飞声笛大盟主,束河古镇旁边的抚仙湖有蛟龙出没,龙珠或可解李门主身上碧茶之毒。
多愁公子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了。而笛盟主则反驳,某人的穿梭时空改编因果更荒唐。
多愁公子争辩了几句迷神引虽然不能改变过去但是也有以毒攻毒的作用。
笛盟主把他那名为“刀”的刀从背上摘下来抱在怀里,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有一个新招正愁无处试验——降龙伏虎。
方大公子说,好土。
两个人又打了一架。
……
古镇与世隔绝,莲花楼不便入山,就停在了古镇外面。
方多病用林草土石设下了一个他师祖婆婆教的迷踪阵法。
这个李相夷可不大会——只能说是相对于他自己而已的“不大会”。
当初李相夷倒是跟着岑婆学过一些阵法,基本的太极鱼图什么时的还是会的,破一些小阵也是信手拈来,比如悲伤的云彼丘“画地为牢”自闭时阻拦了四顾门人十来年的阵,他七钻八绕还是能钻进去送命的。①不过后来他跟了师父漆木山学剑,单孤刀跟着了师娘,阵法他本也不大感兴趣,便不学了。
岑婆本想教给单孤刀,但是单孤刀觉得这些东西并不能帮他打败李相夷,赢得每月的比试,所以学的漫不经心。
其实单孤刀不适合武学,这些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出路。
可他不觉得。
方小宝如今学来,也算是圆满了岑婆的遗憾。
古镇虽然僻远,但风景如画,从镇南抚仙湖走水路而来的往来行旅商贾倒也不少,白日里倒也还算熙攘。
时近黄昏,古镇青石板路染上一层蒙昧的粉橘色。街侧的摊贩也零零落落,炊烟淡淡飘散,和入天边霞云间,染得天色又黯几分。
传说湖中有蛟龙,龙珠可活死人肉白骨。
关苏兄妹跟他们分别的时候,关侠医委婉地表示,这个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往往是茶余饭后空穴来的杜撰,不必当真,还不如多吃两剂他开的药,或者抓紧练好扬州慢帮李莲花拔毒。
关侠医当然是好意,但是这碧茶之毒叫岑婆笛飞声还有方多病压来压去,总也不见好,还是要四处逛逛,也许会有什么奇遇,也未可知。
束河古镇背山面水的,就算没有湖中没有龙,来散散心,也不错。或许这万顷风光,能叫李莲花想起一些年少的轻狂呢?
笛飞声不甚赞同,他以前不理解李相夷天赋根骨那么好,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舞剑和折梅上,如今也不懂方多病为什么不急着练习扬州慢和相夷太剑。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怎么看也不顺眼,李莲花默默挡在中间,试图隔绝两个家伙。但是方小宝铁了心要自不量力,料定笛飞声不能在镇子上大打出手,把李莲花一把拽到身后就开始毫无形象地唾沫星子乱飞。
笛飞声更是早就受不了这种大公子做派,深以为这对师徒一样难以理解,手痒很久了。
李莲花眼看拦不住,从袖子里掏出来之前苏小慵给的红枣,一人给了一个。
自己一口吃了俩。
枣子干没籽儿,原本很脆,但是小镇水汽重,已经潮了。
然而吃东西并不能堵住两位大人物的嘴。
李莲花只好继续半真半假地装疯卖傻。
“花!”,他这冷不防一喊,吓得方多病一激灵。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没办法,对耳聪目明的方少侠来说简直晴天霹雳一样响亮。
“花?什么花?李小花你想起来自己是谁啦?”方多病十分欣喜,笛飞声冷眼旁观,但还是按捺不住凑过去。
好在是饭点,街上行人稀少,不然这个阴郁冷漠加明媚富贵加不开口清风朗月一开口三岁小孩的组合应该挺引人注目的。
“我要那个莲花。”李莲花摇摇头。
方多病有些气馁,但是还是耐心地解释,“那是荷花。你是莲花,怎么认不出来不是‘自己’?”
方多病掏出钱袋子。
侧传来一个多管闲事的粗哑斥责:“别买,那花脏。”
一个糟老头子,说完还吐了口绿痰。
声音不小,不算喧闹的街上,路过的人都不禁侧目。
那是一个卖花的姑娘,蹲坐在街角,面前的竹筐里面满是荷花。或白或红,煞是好看,可惜但从清早放到薄暮,看上去已经有些蔫了。
老头子带着两个孩子,小子大一些,小丫头刚刚留头。那男孩淘气,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跑远了。女孩虽然还小,但也看出爷爷这样子不大对劲儿,细声细气地说那花很漂亮。
老头子立刻发火了,扬手要打那小姑娘,嘴里埋怨儿媳妇非要让他带着这小丫头。
他本来想给孙子买点东西的。只给孙子。
“不守妇道的下贱货,能不脏么?把身子赔给镇外的要饭的。小丫头片子出来抛头露面,回去我非收拾你那不孝不敬的娘——”那糟老头子想必是有一位不怕他的儿媳妇,把气全撒在孙女和卖花姑娘身上了。
方多病哪里见过这等事情,在他们家,他父亲在外虽然是呼风唤雨的方家家主户部尚书,但要是在天机山庄他娘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堂主,他小姨更是风风火火的脾性。
拦住那老头子打小孩儿的手,方多病刚要伸张正义,却被李莲花揪住袖子。
方多病当然明白,他管不了人家家务事,但又很是不甘心,愤愤地,气得直晃脑袋。
几步外,一个正准备收摊的小贩见状上来拉架。“这位少侠身手不凡,向来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来我们这小镇子真是贵客了。哈,您别跟这鲁老头计较,他就这德行,老婆老婆惹不起,媳妇媳妇不敢骂,自己窝囊还爱装个大的,您大人大量,别生气。”
老头子嘟囔着小贩子瞎说,但还是三磨两转的走了。毕竟这大少爷都不吃他撒泼那一套,真挨了打,也不是好受的。
方多病一高兴,把小贩子剩下的几个凉糕全兜上了。还不忘对着那老头子的背影嚷一句欺人太甚。
然后回头看那卖花的姑娘,李莲花已经凑过去,半蹲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轻声软语地问起那花的价钱。
姑娘一怔,抬起头来,只见面前是个面容清秀,书生模样的男子,笑起来眉眼很是温柔。
她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这样和善地对她讲话,有些局促道:“花已经不新鲜了,公子您要的话,一文钱都拿走就好。”
方多病走过去,将一缗钱挂在竹筐上。因为刚才老头子的话,没敢递到姑娘手里,只怕再给她惹了麻烦。
姑娘惊的脸都白了,这一缗钱足有一千文,这公子也未免太大方了些!姑娘连忙推拒。
李莲花扯了扯方多病的衣服,示意他不要这样。
方多病想想也对,给这么多,一来姑娘心里不落忍,二来财不露白,万一别的什么歹人心里记住了,难为起这姑娘,他们也不可能留这儿一直看着呀。
最后一枝花给了一文,方多病数了数花,朝筐子里放了五十五钱。
李莲花抱着满怀的花,很是高兴。方多病走过去,运起扬州慢,能使枯木逢春的内力顿然让那蔫答答的花儿水灵起来。
李莲花歪着头点了点花,挑了两支白的分给笛飞声。笛飞声眼皮跳了几跳,还是接了过去。
方多病刚要发火,李莲花又挑了两支粉的给他。眼神好像在说,你的,不厚此薄彼。
余晖藏得更深。
岁月握着夕阳,将三人的身影拉长。
古镇束河,当地的莫昔族语称“绍坞”,因村后聚宝山形如堆垒之高峰,以山名村,流传变异而成,意为“高峰之下的村寨”。面山背水,抚仙湖就是那传说有龙的灵水。
三个怪家伙抱着花,在镇民探究纳罕的目光中气定神闲的走在路上。
“咱们今晚住哪儿?这镇上好像没有客栈。”
没人理方多病。
他也习以为常,自顾自接着说。
“借宿吧,实在不行,方才路过我见有个闲庙,可以凑合一晚。”
最终,李莲花他们没能在镇民家里借宿,这些镇民似乎对陌生的外来人很是排斥,就算给钱也不愿意让他们住。方大公子本想加码,刚要掏出银锭子就被笛盟主用刀背把手打了回去。
想想也是,也许当地风俗如此,不住就不住吧。
虽然这么说,方大公子心里未免还是有些膈应。
“莲花,你说这跟当初石寿村是不是很像?不会又有什么怪物在“食狩”吧?你这次可不许动手了,有我方多病在,你只做壁上观就行了!”
“啊……谢谢小宝。”
“就你那毫末功夫,能自保就不错了。”
方多病刚要高兴起来,李莲花这次没有把他叫成什么“肖门主”什么“施少爷”,就被心情同样不错,闲来无事逗小孩的笛盟主当头一棒。
“你不是毫末功夫,你当初不也是中了人家蜡烛里的迷烟,还要我们李小花费劲救你。要不是他聪明还碰上了金有道神智尚存,不然莲花可就危险了。”
“那倒要问问,我听说那陆剑池是一眼就认出金有道,你认不出李相夷算你年纪小,那陆剑池带着金有道寻遍天下求解药,你怎么知道了李莲花就是李相夷后反而来了一出断笛……”笛飞声忽然说到此处便停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断”了自己的姓不吉利。
李楼主狡黠不再,笛盟主却学会了李莲花那扎人心的本事,只是他似乎还没学会怎么控制分寸。笛家堡出来的孩子嘛,有些事情只能慢慢来了。
“断断断,断什么断,断的就是你“笛”飞声!还不算怪你那“忠心耿耿”的红颜知己——”方多病怔了一瞬后,大嚷大叫地掩饰漏了一拍的心跳。
李莲花一看两个人又开始拿着自己当剑使来互戳伤口,十分无奈,只得再次“莲蓬”附体,嚷起来饿了累了。
没办法,三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只好可怜兮兮的去住了破庙。
“小是小了点,但还能凑合。”推开门,空气飘起一层浮尘,方多病用袖子替李莲花扇了扇,走进这间破败的小庙。笛盟主冷眼看着方多病献殷勤,心道幸好李相夷不是个姑娘,不然皇帝老儿见状是无论如何不会下嫁爱女了。
那是一座火神庙,庙不大,但好在不漏风。地上堆着几团稻草,看来以前也有过路人在这里留宿过。
方多病把看向笛飞声,打趣道:“就是要委屈笛盟主了,不知道您金尊玉贵的睡不睡的惯。”
庙里有前人没用完的树枝木头,笛飞声挥袖敛在一起,信手弹出了簇火苗点燃了柴堆,火光霎时照亮了这一方昏暗的小庙。
“你高看我了,方大少锦衣玉食,本尊可比不了。”笛飞声又捡了个蒲团,自己在火边盘腿坐下,然后在另一个蒲团上拍了拍,“我不仅睡过破庙,还睡过草丛树窠,吃过蛇虫鼠蚁。”
方多病也捡起一个蒲团,走过去挨着李莲花坐下,一脸狐疑:“你逗我呢?”
但转念一想,自笛家堡出来,不可能一步而就有了金鸳盟,这倒也未必是说假话。
方多病看看身旁李莲花叫火光映成暖色的面容,儒雅静秀,自带一种李莲花独有的返璞归真和悲天悯人,心道不好,叫笛飞声卖了惨。
笛飞声冷笑,“自然是逗你的,李相夷自东海出来,都能修起莲花楼招摇撞骗,我如何会饿肚子。”
方多病“嘁”了一声,继而想起什么,献宝似地凑到李莲花面前,道,莲花莲花,我昨天又在“夜雨沾青衫”后面悟出来一式,你帮我看看。
又看了一眼笛飞声,道“也让某些只知道拿着刀用内力横冲直撞的人开开眼。”
接着就在这小小庙宇舞了起来,虽然不带内息,却也有风卷残云之式,后边面目狰狞的红脸火神的金身本就落灰,如此就更显失色了。
方多病舞完,朝着悲风白杨已经练到第八重的笛飞声,扬州慢十几年前就突破十重的李相夷二人炫耀道:“看到没,我也有新招式了,厉害吧!”
说起来,云隐山这个师徒三代人有时候真的是很怪,一脉相承的奇怪。
从前李相夷虽然自傲,但是很少向外人炫耀,只喜欢和身边人玩笑。也就只有单孤刀,才会觉得他处处有心压自己一头。
打败剑魔,登上万人册第一时没炫耀过,剑法大成时也没炫耀过……但是李相夷又喜欢嘚瑟,喜欢挑战武林高手给门中姐妹们折梅,喜欢为博红颜一笑红绸仗剑,喜欢拿着单孤刀给的“吻颈”兴冲冲去找佛彼白石比武,其实只是想让他们看看自己师兄给的剑。
大概也是单孤刀拿准了他会去炫耀这剑,才设计了自己那甲,想以此构陷李相夷杀兄。
好在神兵谷施家不是长舌之人,是以除了他们,无人知道只有吻颈可以破那甲的事情。
如此种种,李相夷大概是和师父漆木山学来的。
漆木山隐居山林,自然没那么多机会向人显摆的。可偶尔下山,又喜欢在小酒馆和一群市井的老少爷们和婶子媳妇嘚瑟。
不是嘚瑟他那枯木逢春的法门,也不是相夷太剑的前身。
嘚瑟些什么?嗯……比如“我能在树枝上喝酒睡觉不掉下去,你能不?”又或“我徒弟又聪明又厉害又孝顺,羡慕吗?”
树杈上喝酒哪里有板凳上喝酒舒服,人家有儿女福的更不羡慕他的徒弟。
那得意欠揍的模样,简直让人哭笑不得,忍不住开口想骂他,却又在心里觉得,小老头真有趣。
真的有趣得很,哪里像叱咤风云后功成身退的一代宗师,根本就是个讨人嫌又惹人爱的顽童。
李莲花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徒儿,不免怀念起了师父。
明天要给师娘寄信了。
方多病说是炫耀,其实只想让李莲花这个师父也高兴高兴,前后两位天下第一都在这里,再漂亮的招式也没什么好显摆的。
李莲花依旧不说话,嘟嘟囔囔回去要拿信纸写信。那剑招已经很好了,不需要他看。
方多病以为他又要写那些“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声”,顿时泄了气,连笛飞声的嘲讽都不理了。
方大少委委屈屈,收起尔雅剑朝庙外走去。
“小宝,”身后李莲花却突然喊他,“你去哪?”
方多病本以为李莲花无心注意他的,他回身咧嘴笑着答应,“去镇上逛一圈,看看情况。”
李莲花就木木地点点头,“你早点回来…我怕有鬼吃掉你……”
方小宝这才舒展眉眼,朗声应了,大步走出门去。
秋日傍晚的风有些凉,但吹在脸上爽快的很,倒是驱散了一些心头闷意。
其实他出来不是急着看这小镇,而是记挂着另外一件事。
明明才傍晚,却几乎户户闭门了。走到一户冒着炊烟的人家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方多病都打算换一家了,才有人来打开一条缝,警惕问:“你找谁?”
“请问老伯,白天卖莲子糖的是哪一家啊?”本来想给李莲花买糖,却被那个糟老头子搅和的都忘了,买了一堆没有用的破烂儿回来。
门里的人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似乎没见过大半夜馋的出来买糖吃的人,但还是回答了:“往东走个一百来米,门口倒了一堆藕皮莲蓬壳儿的那家就是。”
方多病道了谢,找到那户人家,发现屋里没有灯明。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敲响了门。
方多病:“请问可还有莲子糖?藕片糖也行。”说实话自采莲庄一案之后,好久没吃莲藕一类了。
摊主在门内憋了憋没忍住:“去去去早卖完了。”没看天都黑了,乱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