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呼唤只是绝望的宣示,是垂死的挣扎。但这一次,它有了内容。不是语言,而是更直接的、意志对意志的传递:你醒了。我们需要你。她没有回答。她在虚空中“飘”着,她在思考。她可以拒绝,这是她作为方舟意志的本能反应,她是自由的,自由的本质就是可以拒绝任何召唤。她不是任何存在的仆人,不是任何世界的守护者。她不需要救任何人。她可以回到沉睡中去,在这片虚空中继续她的梦。猎食者文明是否会蔓延到她这里,是未知的。也许她永远不会被找到。但那条暗红色的河流,那些正在变成灰色的世界,那个正在用最后力气呼唤她的声音,她听见自己在虚空中说:“条件。”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祂用尽了所有残余的力量,将每一个字都刻在法则之上:若你愿来,我将以自身法则为薪柴,助你开辟前路。你我所求,皆是对等。不是主仆,不是母子,不是信徒与神,是我,与你。
她微微一怔。不是因为条件的内容。而是因为祂说的话,恰好是她所想。她认为自己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可以开始的起点。而它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做她的锚点。她闭上眼睛,感受那道呼唤中残存的温度。那是一个世界意识最后的尊严,祂已濒死,但祂没有哀求,没有奉献,没有承诺永恒的忠诚。祂只是以一个垂死之神的身份,向另一个神发出了对等的邀请。她做出了决定。
“我应召唤而来,”她说,声音在虚空中散开,融入混沌,“与你签订契约。”
契约成立的那一刻,她的形态开始凝实。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轮廓,而是真正的人形,有重量,有温度,有影子。她从方舟意志,变成了一个可以行走于诸天万界的存在。代价是,她暂时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这就是契约的代价:她必须将力量封印,才能在濒危世界的法则碎片中行走而不将其震碎。她将以“人类”的身份深入每一个被污染的世界,找到被窃取的本源,将其凝结为世界晶核。每回收一颗,解锁一分权柄。这不是削弱,而是投资。
虚空之中,一道裂隙打开。裂隙的尽头,是她刚刚注视很久的世界,灰色的天空,酸雨倾盆,真菌覆盖的大地上,最后的人类蜷缩在地下避难所里,等待一个似乎不可能到来的救赎。那是她的第一个战场。她迈步走入裂隙。在裂隙合拢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无尽混沌,那里仍旧空旷,仍旧寂静。但在宇宙的另一端,有着许多同样被“末世生存游戏”餐食了良久的世界,正在用最后的力气等待她的归来。她不会让祂们等太久。
---方舟已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