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沈昭宁大叫一声,随即跌坐在地,抬头看向杨元年的眼中充满了惊惧,杨元年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脸上是何反应。
沈昭宁双腿发软,手脚并用爬回供桌前,拿桌布遮住了双眼。
杨元辰和杨福正抱在一起祈求上苍保佑呢,听见沈昭宁惊恐万分的喊声,以为杨元年杀红了眼,连她也不放过,更是被吓得险些晕死过去。
杨元辰和杨福想观察外面的情况,可惜他们待在供桌底下视线受限,只能看见桌角处有个人正瑟瑟发抖,抱着桌腿不撒手,而前方地面在重重火光照耀下,有一道人影正朝着供桌慢慢走来。
沈昭宁闭着双目,她感受到一股冷风朝自己靠近,在面前停住了,杨元年在她面前蹲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她把脸埋在桌布后面,她因为太过恐惧浑身抖得厉害,连带着桌上供碗也碰出哒哒声响,这场面合理中又带着几分荒谬。
杨元年看了一眼桌底的四条腿,又看看半张脸被桌布挡住的人,忽然就玩兴大发,将季原脑袋往桌底一扔,接着桌底传来惨叫,杨元辰和杨福双双爬了出来,缩在边上抱成一团,惨叫连天。
沈昭宁本来怕得不行,听到惨叫更是心都凉了半截,她没死在季原手中,反倒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她想不通,杨元年为什么要杀她。
对啊,杨元年为什么要去杀她?
沈昭宁想到这里忽然睁开了眼,就对上了杨元年那双笑眯眯的眼,他说:“沈姑娘,是我呀,杨元年,你不认识我了吗?”
“小国舅。”沈昭宁咽了咽口水,紧张兮兮扫了一圈四周,说道:“是你。”
“嗯,是我。”杨元年宠溺地伸手抚去她眼角的泪,又吩门口的乾礼道:“乾礼,带沈姑娘下山,别让侯爷久等了。”
乾礼得令,随即进入屋内,搀扶起沈昭宁就要往外走。
“沈姑娘,你不能走。”
杨福见她要离开,赶紧上前跪在她面前,说道:“杨元年已经杀了季原,下一个就到我和舅爷了,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
沈昭宁听得心惊胆战,抓着乾礼的手越来越紧,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沈姑娘,你怎么了?”乾礼见她浑身抖得厉害,看了一眼杨元年,似在征求他的意见,“我是乾礼啊,我们见过的,你忘记了吗?”
“没……”沈昭宁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她不敢理会杨福的哀求,更不敢去看杨元年,万一激怒他们,杀掉自己也只是顺手的事,就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说道:“我头晕得厉害,乾大哥快带我下山吧。”
乾礼作势要带她出去,可杨福哪里肯错过这最后的救命机会,爬上前抱住她双腿,拦着不让她离开。
杨元年见状,目光顷刻暗了下去,接着,手起刀落,他朝着杨福的一双胳膊砍去。
啊!!!
杨福发出惨叫,顾不上手臂传来钻心的疼,整个人拦在了门口,求道:“沈姑娘请听我一言,舅爷性命,全系在姑娘身上,姑娘不能见死不救……”
他话音未落,杨元年忽然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沈昭宁看着倒在面前的杨福,几乎失神。
她现在才知道,杨元年那副对谁都彬彬有礼的表面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面目。
“杨福……”杨元辰见杨福惨遭毒手,爬过去抱起了奄奄一息的杨福,眼中流下了泪,“你这是何苦,何苦呢。”
杨元年要杀的人是他,杨福只要安分一点,他可以不用死的啊。
“舅爷,福自幼丧失双亲,流落街头,多亏舅爷不弃,收留于府,才得以苟活至今,福不怕死,只怕不能保舅爷周全……”
他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杨福!”
杨元辰老泪纵横,抱着杨福尸体埋头痛哭。
沈昭宁终是于心不忍,把目光投向杨元年。
杨元年脸上染了血,面对主仆俩站着,往日那双目空一切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些许复杂情绪。
他犹豫了。
“舅爷,没时间了,快下令吧。”乾礼放开沈昭宁,跪地说道:“季原和杨福助纣为虐,是死有余辜,如今只剩杨元辰,舅爷若是下不了手,就让属下来吧。”
他说着,拔刀朝主仆俩走去。
“出去守着。”杨元年提着剑,神情一片漠然,目光透过乾礼落到沈昭宁身上,多了些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阴狠。
乾礼得令,随即出去,将门堵住了。
屋中只剩下三人。
杨元辰抱着慢慢冷下去的杨福,深知自己今晚难逃一死,他往日那些所作所为,终是要付出代价。
杨元辰知道自己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死在杨元年手中,他又把目光投向沈昭宁,说道:“沈姑娘,你得救我。”
“我……”沈昭宁说着舔了舔嘴唇,朝边上退去,她知道自己无法在这场厮杀中隐身,可杨元年已经杀了杨福,杀她也只是顺手的事,她不敢赌,就说道:“大国舅种种恶行已然曝露,逃不过法律制裁,小国舅何苦为了这种人以身犯险?动用私刑本就触犯律法,同样要受惩处,何不把他交给许大人,让许大人依法将他治罪。”
“别人打你一巴掌,你还一巴掌就能抵消过去所受委屈了吗?”杨元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似乎在思考拿谁开刀,“这个人逼死我娘,残害多少无辜女子,人人得诛之。”
“我何曾逼死怀柔?”杨元辰听到此处,面露痛苦,一拳打在地上,说道:“我何曾逼死怀柔?”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她名字?”杨元年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上前一步咆哮道:“往日种种历历在目,你还想狡辩不成?我娘尸骨未寒,你派人又夺尸辱尸,可怜她一身傲骨,死后还要受你玷污,杨元辰,我当你是兄长,对你多有忍耐,你又何曾念及过手足之情?”
杨元年说着,提剑朝杨元辰砍去,被杨元辰躲开了,杨元辰看着他,出声斥责道:“你不能杀我,你杀我,是为大不敬。”
“我娘尸首在哪儿?”杨元年一脚踢开杨福,步步逼近杨元辰,问道:“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你跟我要怀柔?”杨元辰似乎想到了什么,去看杨福,哀叹一声,懊恼道:“杨福知道,可惜他已死于你剑下。”
“你难道不知?”杨元年望着他,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手腕上的早已不合手的红绳似乎就要断开,随着他的愤怒而摩擦着剑柄,“你怎会不知?”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啊!”杨元辰话音未落,手臂就被杨元年砍去,疼得他目眦尽裂。
“明远。”杨元辰声音都在颤抖,可是依旧不肯告知实情,只是说道:“是我不好,没看好手底下人,才白白断送了怀柔性命,我与怀柔怎么说也有救命之恩,你看在她的份上,别杀我,把我交给许申,算我求你了。”
“兄长说得是,当年若不是兄长强行将我娘从破屋中掳走,我娘定然挺不过那个寒冬。”杨元年面上笑着,眼底却寒意渐生,“兄长大恩大德,明远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