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别,当然有。”沈昭宁直起身子靠近火堆,忍着满腹不适,说道:“我爹说你曾经是京陵知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做官了?”
非但如此,他甚至沦为权贵作恶的走狗。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季原只是伤怀片刻,神情又变得冷硬起来,边烤火边威胁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但你不会。”沈昭宁说着,又靠到柱子旁,用唾液润了润嗓子,说道:“我可是你的保命符,杀了我,与沈府结怨不说,没了人质,许大人也不会有顾忌,可以对你下杀令。”
所以眼下杀她百害而无一利,季原不会这么做。
“少自作聪明。”季原说着目光又落到她身上,眼中露出打量之色,沉默片刻,又问:“你身上怎么会有寒霜降?”
“我身上有韩霜降?”沈昭宁想起尸坑旁面目全非的韩霜降,顿时一个激灵,紧张兮兮扫了一圈四周,只见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风刮着破旧的木门咯吱作响,发出瘆人的哭声,她抱着膝盖又把身子往火堆旁靠了靠,惊恐道:“我胆小,你别吓我。”
季原见她想歪了,心知她对此事不知情,只是冷哼一声,垂下头去不说话了。
约莫二更,杨元辰才到破庙。
进屋先放了斗笠,见季原还带着沈昭宁,又气得直跺脚,“你还带着她干什么?”
“她是我们活命的筹码,放了她,拿什么应付追兵?”
“我们已经出了城,只要连夜过水路南下,到了交州就安全了,你还怕什么?”
“当初在莲云寺你也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过,放了她可以保住我,结果呢,还不是让许申钻了空子,弄成今天这副田地。”季原说着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看了一眼,见他只带了马车,又怒道:“山路本就难走,你怎么还坐马车来?”
“大不了先去无忧那里避一晚,许申纵使有天大的胆子,谅他也不敢查公主殿,过了今晚,我们从驼岭到江宁地界再去交州。”
“舅爷,醒醒吧。”季原说话间已经转回屋内,提起沈昭宁就往马车走去,说道:“交州不能去,荣狄不会容你。”
“那去哪儿?”杨元辰慌忙拿了斗笠追上去,问道:“荣狄怎么不能容我,我与荣狄素无嫌隙,且多次替他在皇上面前美言,他那盐帮若不是我从中周旋,早被秦王端了。”
“荣狄是皇太后亲侄子,盐帮没有你也能无事,可你如今事发,皇太后向来最注重皇家颜面,她会容你?”季原甩开他,坐到车板上,说道:“我与犹厉有些交情,去参狼。”
“你要卖主求荣?”杨元辰也爬到车板另一侧,吩咐杨福驾车,又说道:“不行,参狼与我朝连年开战,前不久才吞了我朝木盐两座大城,皇上对此早有不满,我们这个节骨眼去参狼,就不是杀人死罪这么简单了,那是投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啊。”
“我孤身一人有什么九族可诛?至于你····”季原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出声来,“太后是你亲妹妹,也在九族之列,你觉得皇上会把太后也诛了吗?”
元嘉朝以孝治国,自然不可能真杨元辰诛九族,最多就是把杨元辰这一支屠戮殆尽而已。
“不诛九族,那我家人也难逃一劫啊。”杨元辰眉目紧皱,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又说道:“就去交州,荣狄不会这么狠心不管我的。”
他说着,又催促杨福赶紧架车离开,季原见说不动他,也不再多言,忽然从杨福手中夺过缰绳,一脚把两人踹下马车,就准备向西逃命。
“季公明,你要丢下我自己逃命?”杨元辰委实难以相信季原会干出这种事,从地上爬起来,拦在马车前骂道:“从我将你买回至今,吃穿用度,金银财宝,我何时亏待过你,你竟要如此狠心,紧要关头弃我而去?”
可季原留在春满园,本就是为了韬光养晦,对杨元辰并无半点真情实意,眼下见他阻拦,就拔刀在他面前晃了晃,恐吓道:“再不让开,我一刀杀了你。”
“你………”杨元辰看着面前明晃晃的大刀,还想说什么,被杨福拉开了。
季原没了阻拦,收了刀坐回车板上,拿刀柄掀开帘子,就将沈昭宁给扔了出来:“我非忘恩负义之人,只是舅爷不听我言,非要去交州自投罗网,我实难奉陪,此人我留给舅爷,至于舅爷能不能活命,全看天意如何,舅爷,公明先走一步,您多保重。”
季原说完,驾着马车离开了。
“舅爷,我们还是快些走吧,等许申带人到了,我们必死无疑啊。”
“我知道,不用你说。”杨元辰说着又去看沈昭宁,见人奄奄一息,就吩咐杨福把她抬到破庙里,然后才前往公主殿躲避追兵。
两人刚到门口就遇上了杨元年,他正带人朝破庙赶来,手中还提着季原首级。
只一眼,杨元辰就知道他是来向自己索命的,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就慌忙拉着杨福躲回了破庙。
沈昭宁见两人去而复返,躺在地上艰难地挪了挪身子。
未及开口,她便听见院中有脚步声,马蹄声,还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有人来了,而且人不少。
加上杨元辰主仆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她料想来人应该是自己人,心中大喜,就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门口挪去。
杨元年正欲抬手扣门,庙门忽然被风吹开,只见沈昭宁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花脸出现在面前。
她浑身狼狈,看上去吃了不少苦头,看见他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你们终于来了。”
沈昭宁并非胆小怕事之人,可几次经历磨难,难免伤心,边哭边说道:“季原他往西去了,说要去参狼。”
沈昭宁哭着忽然瞧见他手中提着个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的东西,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季原那双死不瞑目的眼就出现在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