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霍璟城把杨柏从鸳鸯楼离开后跟踪到的消息和自己打探来的结合到一起,发现郑元斯从鸳鸯楼走后,带着好酒去见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廉平。
霍璟城:“既是大官家的管事,想必不是一般富贵人家,郑元斯初来驾到,怎会无缘无故和一个管事的走得过从甚密,得去查清楚这个廉平的身份。”
杨柏刚解决完一只烧鸡腿,嘴巴吃得油亮,脑子突然好使起来:“郑元斯不是有个同窗在江南吗?会不会他好友家里的管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虽说江南的转运司不在平江,但转运使需常年在辖区巡行,在平江有个宅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杨柏一拍大腿:“那还说什么,肯定是他这个同窗的人,他们俩穿一条裤子,预备合起伙来坑太子殿下呗!”
杨柏说得对,但又不全对,霍璟城把目光投向丁繁缕,“你怎么不说话?”
丁繁缕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我?我吃饭呢,你不是不让我插手这些事了吗。”
霍璟城往她碗里夹了块炖羊肉:“怎么还记上仇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依我看……他们两个未必穿一条裤子。”丁繁缕沉思道,“昔日同窗,如今一个是掌管一路漕运赋税的转运使,另一个则只是一个小小吏职,连朝官都不是,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你说得对,若是真的关系亲密,便不会叫一个管事的来招待郑元斯,那管事的也不会敢同郑元斯同席饮酒作乐。”霍璟城叹道,“江南财赋是一笔大账,须得算清楚了才行,否则必会引火烧身。”
丁繁缕闻言拧起了眉,顿时神情凝重起来。
霍璟城看出她似乎有所顾虑,便问:“你可是想到什么?”
丁繁缕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夜里,霍璟城端着热水来给丁繁缕洗脚。
她肩背有伤不能弯腰,连日来都是霍璟城帮她洗。
丁繁缕刚醒来那段时间着实是很不习惯,本想咬牙自己洗,谁料这厮坚决不肯,难搞程度堪比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只得依了他。
如今来看,霍璟城是洗得愈发顺手,丁繁缕也是被迫的愈发习惯。
月华浸窗,屋里只点了几处烛火,火光挑得低,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垂落的帐幔之上。
四下静悄悄的,霍璟城将木盆搁在脚踏上,先试了试水温,确定不冷不烫后娴熟地捧着丁繁缕的脚放进木盆,洗着洗着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平日里每次给她洗脚都是被她不停催促,怎的今日这么安静,连理都不理。
霍璟城自上而下望着她,丁繁缕的下巴尖白净透粉,樱唇抿得紧紧的,睫毛也垂了下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想什么呢?”他抬眼问,“吃饭时就觉得你有话没说完。”
丁繁缕动了动唇,虽然看起来是不着边的猜测,但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多一分猜想也能叫霍璟城多一分小心。
“我在想江南转运使。”
“你想他做什么?你又不认得他,他长得可丑得很。”
丁繁缕气得在霍璟城掌心跺了下脚:“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霍璟城帮她擦去小腿上溅到的水花:“好,你说。”
丁繁缕这才继续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坐船遇到麻烦,那些贼人口中的曹大人也是商丘一带的转运使。若是巧合也就罢了,可若不是,那在世间为非作歹的很有可能不止他们两个。”
霍璟城动作一滞,盯着她看。
丁繁缕忧心地说:“我朝依赖漕运,汴河乃立国之本,倘若一路漕运皆受奸人掌控,会有何等后果?”
霍璟城沉声道:“那便是扼住了京城的咽喉,粮食、铜钱、茶盐、官物皆受他掌控,朝廷的籴本、盐利轻而易举就能进他的私库。”
丁繁缕心里咯噔一下,霍璟城所说的情况比她想象中严重多了。
她头皮发麻,身上都打了个冷颤:“会是谁呢?谁会有这么大的权力和手段?”
霍璟城垂下眼思忖良久,最后吐出两个字。
“计相。”
丁繁缕倒吸一口气:“三司使?”
三司使掌管天下财计,也就是朝野上下称呼的计相。三司则为盐铁司、度支司、户部司,由三司使总领,与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三足鼎立。
霍璟城点头:“除了闫合豫,没人有这么大的权力。”
丁繁缕眉心紧锁,真希望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的这般复杂:“那……那太子可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