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之后，沉闷安静的空气停滞了几秒，随后缓步走到床边，没有再刻意扯出轻松的笑意。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是吗。”肖云舒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压得很低。

程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方才在二人独处时刻意藏起的疲惫再也无处遮掩，他抬眼望向两个人，眼底盛满了无力，却依旧强撑着冷静说道：“向冉放出剪辑录音之后，一夜之间，不少代言提出解约，并且按照合同条款，要求赔付高额违约金。”

“违约金数额很大？”方知好轻声发问。

程逸缓缓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带着一丝沙哑道：“入行这些年，我的确攒下了一部分积蓄，可就算全部拿出来，距离赔付所有违约金还差一大截，短时间之内，我很难补上这个缺口。”

他不是没有预料到舆论的反噬，却低估了向冉破釜沉舟的决心，对方这一步，瞄准的从来不止是口碑，而是要彻底折断他赖以立足的根基，毁掉事业，耗尽积蓄，让他再没有能力护住任何人。

肖云舒眉头紧锁：“难道没有协商的余地吗？能不能和品牌方沟通，暂缓赔付或是降低赔偿金额？”

“部分品牌态度强硬，合同白纸黑字，舆论负面已经给品牌造成损失，对方不肯松口，少数还愿意沟通，但也仅仅只是给了短暂的缓冲期限。”程逸闭了闭眼，连日熬夜处理工作带来的倦意席卷上来，“如果短期内拿不出这笔钱，后续还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方知好安静地听完，垂眸思索片刻，之前心底摇摆不定的念头渐渐清晰，她抬眼看向程逸，眼底褪去方才的茫然，“这笔钱，单凭你一个人扛不住。”

程逸看向她，下意识想要开口，依旧是那句不想将她拉扯进这场泥潭里的说辞，方知好轻轻抬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说道：“不要再把我隔绝在外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承担所有代价。”

巨额违约金的重压，沉闷压在三人心头，方知好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身侧的肖云舒，“云舒，麻烦你回一趟家里，把我的银行卡取过来。”

肖云舒微微一怔：“银行卡？”

“早些年拍戏收入微薄，确实没有多少积蓄，但这两年攒下了一笔存款。”方知好垂了垂眼，目光掠过床尾，“数目算不上能够填平全部的违约金缺口，但至少可以先填上一部分，缓解眼下燃眉之急。”

程逸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立刻出声阻拦道：“知好，不行。这是你辛苦攒下的积蓄，我不能动你的钱。”

方知好偏过头看向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退让，眼底带着一份执拗道：“事到如今不要再分你的、我的了，向冉步步紧逼，眼下每一分能用上的筹码都格外珍贵，你一个人硬扛，根本撑不住。”

“我…。”程逸喉间发涩。

“别想太多，比起存款，我更不想看着你被违约金拖垮。”方知好转头重新看向肖云舒，放缓了语气，“辛苦你跑一趟，卡放在卧室书桌抽屉里，密码我等下发给你，路上注意安全。”

肖云舒来回看了一眼僵持的二人，心里已经明白了方知好的决心，轻轻点头：“好，我现在就动身回去取，尽快赶回来。”

她说完拿起外套，转身走出病房，房门合上的瞬间，病房内只剩下程逸与方知好两个人。

程逸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无力，方知好迎着他的视线，轻声开口：“别再想着独自把所有事揽在身上了。”

肖云舒拿着银行卡匆匆赶回病房时，日光已经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屋内，落在惨白的墙面上，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沉。

她把卡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方知好，忍不住宽慰几句。

方知好微微点头，随后拿起手机一点点核对余额，指尖每划过一个数字，心底就冷一分，她这两年拍戏攒下的所有对于眼下铺天盖地的解约赔付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品牌方接二连三发来的律师函，高额的违约赔偿金，漫天飞舞的负面舆情，接连终止的商务合作，每一项都像一座小山，死死压在程逸肩头。

程逸从不在她面前接工作电话，从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狼狈与崩溃，可方知好不是不懂，她夜里常常听着走廊远处隐约传来压低的通话声，听着程逸克制的疲惫叹息，听着肖云舒背着她小声焦灼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