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向冉这一次根本不是小打小闹,目的从来不是一时的热度,而是彻底毁掉程逸,而这一切的始源,终究绕回自己身上,是因为她,才有那场直播事故,是因为她,向冉恨意难平,将所有怨气尽数倾泻在程逸身上,而程逸正在替她受难。
方知好靠在床头,后背垫着厚厚的软垫,腰部手术才过去十余天,医生再三叮嘱,未满四周绝不可以擅自下地负重,而骨折的位置时时刻刻传来牵扯的隐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如今孱弱无力的处境。
她被困在这间病房里,思绪却一刻也无法安宁,看着程逸已经一步步被逼到绝境,向冉的攻势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她翻遍脑海里所有能够求助的人,最后剩下的那一个名字,只有纪珩。
犹豫煎熬了整整一夜,方知好攥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才给纪珩发去消息,希望能够单独和他谈谈,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
两天后的下午,病房门被轻轻叩响,肖云舒抬眼看见门外站着的纪珩,她立刻领会了方知好的意思,轻轻点头,低声嘱咐了一句便转身走出病房,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密闭的病房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珩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位置,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道:“你找我什么事?”
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方知好攥紧身下单薄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连日积压的焦虑沉甸甸压在心头,无数念头在胸腔翻涌,她清楚自己此刻身体的状况,清楚擅自下地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可眼下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身上薄被,不顾腰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拉扯刺痛,身体奋力向外挪动,想要倾身下床,可每挪动分毫,钝痛顺着脊骨蔓延至四肢百骸,冷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纪珩清楚方知好的意图,随即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小臂,力道裹挟着一丝失控的紧绷,却又刻意收着分寸,生怕拉扯到她还未愈合的伤口,眼底翻涌着混杂着怒意与心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为了程逸,你宁愿放低姿态求我?你连自己的身体,自己的骄傲都不顾了吗?”
方知好咬了咬下唇强撑着,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却没有半分退让,说道:“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纪珩,我只求他能够渡过这一关。”
纪珩垂眸望着她苍白的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手重重攥紧,闷痛蔓延开来,良久,语气沉了下来说道:“不必这样,这件事,我帮你。”
病房重新陷入沉寂,纪珩没有再多停留,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藏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后转身推门离开。
他站在长廊尽头,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出一丝冷白,他活了二十多年,执掌偌大集团,见过万般算计,从没有人能像方知好这样,轻而易举搅乱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怒的从不是方知好求他帮忙,他怒的是,她永远把别人的绝境当成自己的罪责,永远习惯性替旁人赎罪,替旁人低头,唯独从不心疼自己,熬过了所有,可偏偏栽在一个情字里,为程逸,甘愿卑微至此。
车内光线偏暗,衬得纪珩眉眼愈发沉冷,他靠在椅背,闭目静置几秒,胸腔里翻涌的闷痛与郁气迟迟散不去。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所有的狼狈与动容尽数敛去,随即拨通助理电话,声音低沉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道:“立刻对接程逸所有合作品牌,态度软的,协商延期赔付,撤掉解约函,态度硬和咬死条款的,所有违约金集团全权兜底。”
周旭瞬间怔住,连忙应声:“纪总,全部兜底?数额非常庞大……完全没有回报,太过不值。”
纪珩眸色沉沉,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语气淡得近乎冷漠,“不需要回报。”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从方知好身上换取什么,他帮程逸,从来不是成全他们,是斩断向冉下一步的獠牙,是堵死所有能压垮方知好的风浪,是护着那个明明自身难保却还在拼命护着旁人的傻子。
“另外。”纪珩指尖轻轻敲着膝头,语调冷冽加重,“彻查向冉,整理全套恶意构陷、蓄意网暴的证据链,不用留情。”
助理应声领命,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