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肖云舒睡得很沉，方知好则静静躺着。颅内早已没有初醒时的混沌，她早已过了意识模糊的危险期，这几日的疲惫孱弱，只是身体外伤带来的虚弱，神智自始至终清明通透。

心底的犹豫翻涌许久，她尝试微微侧身，腰部骨折处传来一阵拉扯般尖锐的钝痛，腰腹像是被无形的线拽紧，她咬紧下唇屏住呼吸，不敢大幅度挪动，只能一点点挪动上半身，勉强探出手臂。

每挪动一寸，后腰酸胀的痛感便顺着脊骨蔓延开来，额角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她指尖颤巍巍伸长，好不容易才勾到倒扣在柜子上的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热搜词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直直撞进她眼底，一条条词条醒目刺眼，紧随其后的是被恶意掐头去尾的录音片段和断章取义的通稿，还有各大合作方紧急风控、洽谈解约的爆料。

方知好的指尖一寸寸变冷，指尖微微发僵，缓缓向下滑动页面，腰部不敢用力，她只能僵着半边身子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酸胀的痛感持续不断地啃噬着她。

零碎的信息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原来在她卧床的这几天里，向冉匿名放出黑料，搅动全网舆论，将漫天风雨尽数砸向了程逸一人，而那个白天在她面前温声细语、敛尽所有锋芒的人，独自扛下了这场灭顶般的风波，所有扑面而来的诋毁与崩塌，却连半句委屈都不肯让她知晓。

方知好缓缓合上手机，脑海里反复回放网上那些尖锐的评论，一遍遍想起程逸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还有所有人默契对她隐瞒一切的模样，她试着闭眼休息，可纷乱的思绪缠成一团，那些画面便重新浮上脑海。

漫长的一夜就这样熬了过去，窗外沉沉的夜色一点点褪散，淡青色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渗进屋内，方知好就这么睁着眼，一动不动，直到晨光慢慢明朗，身侧沙发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肖云舒揉着惺忪睡眼，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方知好闭上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只留下眼底掩不住浓重的青黑，一夜未眠的疲惫清清楚楚落在眉眼之间。

肖云舒伸了个懒腰，从陪护沙发坐起身，骨头轻微发出一声闷响，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下意识看向病床，这一眼，她心头猛地一沉，看着方知好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脸色比昨日还要苍白几分，长长的睫毛垂着，却没有熟睡之后松弛的模样。

肖云舒心底升起不安，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腰轻声唤她：“知好，醒了吗？”

方知好缓慢掀开眼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一夜未眠的红血丝浅浅攀着眼白，她偏过头看向肖云舒，“嗯，醒了。”

肖云舒盯着她眼底浓重的倦色，眉头紧紧蹙起，问道：“你一夜没睡？怎么回事，是腰又疼得厉害了吗？”

她伸手想去摸床头的呼叫铃，打算叫医生过来查看便被方知好轻轻拦住，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往日的松弛，“不是腰，只是睡不着。”

肖云舒的心悬了起来，心底隐隐发慌，眼神躲闪一瞬，脑子里飞快地掂量措辞：“是不是病房太闷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方知好望着她闪躲的神情，昨夜手机里那些刺眼的热搜词条再一次浮现在脑海，她没有立刻戳破，只是安静看着肖云舒慌乱收拾东西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的心疼、愧疚还有无力交织缠绕。

肖云舒仍旧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色，不停找着闲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说道：“等会儿护士过来换药，今天上午还要复查片子呢，放平心态，片子结果肯定没问题。”

沉默片刻，方知好抬眼看向肖云舒，语气缓慢而清晰：“云舒，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肖云舒指尖猛地收紧，心头咯噔一下，她强行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怎么会呢，能有什么事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恢复。”

又是一句搪塞，方知好垂下眼睫，没有继续追问，她看得出来肖云舒还不愿意坦白，眼下也不是撕破一切质问的时机。

就在这时，病房门轻轻推开，程逸拎着早餐走了进来，他眼底同样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下青黑清晰可见，想来昨夜也不曾好好休息，可在踏入病房看见方知好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收敛了满身的沉重，柔和了眉眼。

“买了你爱吃的粥。”程逸走上前，目光落在方知好脸上，在下一秒敏锐捕捉到她浓重的倦态，眉头微蹙，“怎么脸色这么差，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