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冉不动声色站在后面,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算计的微光,一个把金钱摆在女儿安危前面的母亲,日后未尝不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方母在病房待了大半日,没怎么守着昏睡的女儿,反倒频频拿出手机盘算琐事,向冉看准时机,找了个程逸暂时离开病房的空档,以送水为由单独把方母约到医院楼下僻静的长椅。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方母看见鼓鼓囊囊的信封,眼神当即一动。
“阿姨。”向冉声音压得很低,脸上不见往日温和,目的性直白,“这里面是一笔钱。有一档亲情访谈节目正在邀约嘉宾,我可以帮您牵线,您上节目把这么多年的事讲出来。”
方母捏着信封边缘,迟疑抬眼:“讲什么?”
“讲知好长大之后只顾自己拍戏风光,不肯承担赡养您的责任。”向冉淡淡开口,“说您这些年过得辛苦,她常年对您疏于照料,把委屈说出来就够,节目播出之后,还会有后续酬劳,这笔钱足够您安稳生活了,至于知好那边,舆论压力只会落在她身上,不会牵连到您。”
方母指尖摩挲着厚厚的信封,她的确爱钱,也确实吝啬自私,方才听见高昂康复费用第一反应就是舍不得掏,但她心里清楚,她可以贪小便宜,可以糊涂一辈子,唯独不能亲手毁了自己女儿,当众抹黑女儿不孝,这是毁了孩子一辈子名声的恶事,她做不出来。
可她面上半点不露,迟疑几秒,她故作被说动,默默把信封收进包里,点头含糊应下:“行,那我去试试。”
向冉彻底放下心来,在她眼里这种见钱眼开的市井妇人,只要给钱让说什么就会说什么,她笑着再三叮嘱台词与卖惨节奏,满心以为自己布下了一盘死局,只等着方知好醒来身败名裂。
几日后,亲情访谈节目如期录制,向冉坐在观众席,唇角噙着稳操胜券的淡笑,静静等着看方知好跌落泥潭。
镜头全开,灯光聚焦在方母身上,主持人按照剧本引导:“阿姨,很多人好奇,您独自多年,是不是一直很少得到女儿的照料?”
全场安静,所有人等着她卖惨、控诉方知好不孝,可下一秒方母开口,字字坦荡、句句真实,彻底颠覆所有预设剧本。
“我今天来,不是来告我女儿不孝的。”她坐在聚光灯下,不卖凄惨,坦然道出所有真相,说道:“知好从小是跟着她外婆长大,是我这个当妈的不合格,常年缺席她的人生,没养过她几天,没疼过她几次,她一路摸爬滚打,吃尽苦头,凭自己本事走到今天,她从没怨过我,从没对外说过我一句坏话。”
“这次她重伤住院,我第一反应是舍不得花钱,想省最便宜的治疗,是我自私,是我糊涂。”她抬眼,字字清亮,当众撕开所有阴谋,“但是有人私下给我一笔钱,让我上节目抹黑她不孝、不养亲妈,钱我确实拿了,但我不能昧着良心毁我孩子,我贪财、我小气、我没本事,但我女儿半分不孝都没有!”
嗤啦一声,牛皮纸信封被她用力撕开,厚厚一沓现金轰然倾泻,红红钞票从牛皮纸信封里尽数滚落,哗啦啦洒满整个光亮舞台,纸币四散铺在干净的地板上,刺眼、张扬、震得全场死寂。
演播厅彻底哗然,台下观众哗然窃语,直播弹幕瞬间爆炸,观众席里的向冉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一瞬冰凉,她猛地攥紧指尖,脸上所有温柔得体的伪装寸寸碎裂。
她千算万算,赌定了方母贪财势利,以为金钱可以收买一切,却万万没料到这个半生糊涂、爱占小便宜的女人守住了自己女儿的清白。
满地散落的钞票,成了打向向冉最响亮、最狼狈的一记耳光,也彻底洗清了方知好所有莫须有的污名。
直播画面被无数网友截图和录屏,短短十几分钟,“访谈现场撒钱”的词条直冲热搜,牛皮信封、满地钞票和方母坦荡直白的控诉,这个极具冲击力的场面飞速刷屏短视频平台,刷爆全网,评论彻底两极反转,大家心疼方知好从小孤苦无依,又愤怒有人暗中布局恶意构陷。
演播厅乱成一团,导播急着掐断直播信号,主持人僵在原地,场面彻底失控,向冉坐在观众席的座位上,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平日温婉得体的模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与慌乱层层翻涌上来。
她不敢再待下去,也无力去收拾眼下的烂摊子,向冉低下头,尽量避开镜头,佝偻着脊背,趁着现场一片混乱,悄无声息从观众席侧边通道起身,脚步仓促又狼狈,灰溜溜地快步走出演播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