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在寂静的走廊缓缓淌过,墙壁上电子钟的数字不停跳动,滴答声响被无限放大,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程逸指尖无意识捏紧矿泉水瓶,瓶身被攥出深深浅浅的褶皱,他目光自始至终钉在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上,心底满是后怕,若是这一次真的就此永别,那些横亘多年的误会和隔阂,全都成了再也没机会抚平的遗憾。
不知又熬过多久,抢救室上方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终于熄灭,大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透出一丝松快,说道:“手术很顺利,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程逸紧绷许久的肩膀猛地一松,长久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眶的红意终于再也藏不住,他快步上前追问术后注意事项,一字一句将医嘱牢牢记在心里。
手术结束后的四十八小时之内是最关键的,程逸没法彻底停工,一旦彻底缺席,剧组停工和天价违约金会接踵而至,他只能咬牙两头兼顾。
这两天,他把自己活成了连轴转的机器,清晨天未亮,他准时抵达剧组,顶着眼底浓重的青黑,拍完所有高强度主戏,午休的空档,他永远拿着车钥匙,一刻不停地往医院赶。
从片场到医院,短短二十分钟车程,是他唯一能喘息、能安心看她一眼的时间,每次赶到ICU门外,他只隔着玻璃看一眼里面安静沉睡的人,和医生确定一切平稳,那紧绷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白天拍戏,心神却全系在医院,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关于她的通知,夜幕降临,剧组收工的第一秒,他又是第一个驱车奔赴医院的人。
整夜的时间,他全都耗在医院走廊,别人休息和吃饭的时间,他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寸步不肯离开。
也是这四十八小时里,纪珩悄悄摆平了全网风波,压下事故热度,封锁所有外泄消息,他思虑周全,怕媒体突然去了医院看见程逸,所以早就打点好一切,而且也敲定两名最资深的护工,只待方知好转普通病房,便二十四小时轮岗贴身照料,无一不安排得妥妥帖帖。
肖云舒看见程逸这般,眼底漫开一层心疼,这两日他两头奔波,脸色熬得泛着疲惫,连说话都带着淡淡的沙哑。
她递过去一瓶水,轻声叮嘱道:“你别硬撑,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知好这边有我守着,医院有事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不必时时刻刻耗在这里。”
程逸只是淡淡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向ICU紧闭的大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焦灼,说道:“等知好转到普通病房,我才可以安心点。”
方知好一天不转出,危险便没有真正散去,只要还隔着这道重症监护室的门,就一刻也不敢松开。
两天后,方知好顺利转入普通病房,病房门刚推开没多久,走廊便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方母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北城,她脸上带着仓促,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心疼,只是那点情绪淡得像水面转瞬即逝的涟漪。
母女二人自小分开,常年缺少相处,血肉亲情早已被岁月冲淡,她心里清楚女儿遭了一场大祸,却生不出撕心裂肺的焦灼,更多只是事到临头不得不赶来的责任。
恰好这时程逸和向冉并肩走来,向冉借口一同探望跟在他身侧,此刻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是谁。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便听见医生的声音,说道:“后期康复疗程花销不小,营养与理疗最好选效果更好的方案,对颅内和腰椎恢复帮助更大。”
话音刚落,方母立刻皱紧眉头,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我可没有钱,都用最便宜的就行,能治好就可以。”
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门外两人耳中,程逸脚步一顿,当即迈步上前,语气平稳说道:“阿姨,康复的费用您不必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方母闻声抬眼看向他,一旁的向冉猛地怔住,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竟然是方知好的母亲,方才那句直白的诉苦还回荡在耳边,她心底暗自了然,瞬间看透这人骨子里看重钱财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