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柯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重痕。

"观测状态。"

沈惊看着那四行字。

这张床头卡很像医院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材质、格式、蓝色编号边，跟第10章照片边缘一个样。可它现在出现在中转区回收箱里。

副本物可以被中转区回收。

系统对他们的记录也不止写在副本里。

"别碰。"沈惊说。

陆檐已经伸出去的右手停在半空。

"我没想碰。"

"你想。"

"行，我想了一下。"

沈惊用拖把杆把床头卡推到编号墙下方。卡片贴近墙面的瞬间，墙上Err-001亮了一下。

床头卡开始变淡。

像被墙吸进去了。

小柯急了。

"等等，我还没抄完。"

沈惊说："已经够了。"

床头卡完全消失。

编号墙上，Err-001底下多了一条很淡的新刻痕。

观测中。

三个字停了不到三秒，又不见了。

中转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老钱低声说："这下好了。"

陆檐说："我们之前难道没被盯上？"

没人笑。

因为这句不好笑。

沈惊看着编号墙。他忽然意识到，便利店和废弃医院不是单纯的副本通关。像两次测试。第一次测双人共同判定。第二次测记忆投放。

Err-001不是系统随手给的编号。

是错误编号。

也是观测样本。

小余走到小柯旁边，小声问："那他们下个副本会更危险吗？"

老钱说："会。"

小柯说："不一定。"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沈惊把拖把杆还给小柯。

"下一副本显示了吗？"

小柯跑到编号墙侧面看。

倒计时下面，空白处慢慢浮出几个字。

旧教学楼。

陆檐抬头。

"教学楼？"

小柯翻笔记本的手有点急。

"有记录。等一下。旧教学楼……第三类新人副本之后也会出，但你们这是第三副本，不算新人了。规则关键词：不能数清走廊台阶数。"

"不能数清？"陆檐说，"那就闭眼走？"

小柯点头。

"有玩家这么写过。但那个人只出来半天，记录不全。他还写了：台阶侧面有名字。"

沈惊问："什么名字？"

"不知道。"小柯说，"他写到这儿就没了。后面全是同一句话。"

"什么？"

小柯翻到那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句话。

别数。

别数。

别数。

从上到下，笔迹越来越乱。

陆檐看了一眼。

"看来这副本挺烦的。"

沈惊说："不是烦。"

"是什么？"

"强迫确认。"

不能数清台阶数，名字却刻在台阶侧面。人的本能会去看，会去数，会去确认哪一级写的是谁。规则不让数，副本偏把信息藏在必须经过的地方。

陆檐看着他。

"那下次我闭眼。"

"你负责落差。"

"行。户外救援专业对口。"

沈惊看向他的左手。

"手还没完全恢复。"

"闭眼走路主要靠脚。"

"陆檐。"

"我会说。"

沈惊停住。

陆檐把左手抬起来一点，小指还弯不太稳。

"有问题，我会说。"

比"我没事"强。

沈惊点了下头。

老钱在旁边看着，忽然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递过来。

陆檐没接。

"我不抽。"

"没让你抽。"老钱说，"烟纸能写字。防水，比小柯那破纸好使。"

小柯抗议："我的纸不破。"

老钱没理他。

沈惊接过那根烟，拆开烟纸。里面确实有一小片薄纸。

"谢了。"

老钱不自在地移开眼。

"换情报。旧教学楼出来以后，把规则给我一份。"

"可以。"

陆檐看着老钱。

"你不是说别查太深？"

"我说别查绑定。"老钱说，"没说别活。"

中转区慢慢恢复了声音。有人继续交易水，有人压低声音讨论旧教学楼，有人盯着Err-001那边看两眼，又很快移开。

被"观测中"贴上之后，沈惊和陆檐像是忽然从一堆玩家里被拎了出来，搁到了更亮的灯下。

沈惊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檐也不喜欢。

但两个人都没吭声。

倒计时还在往下走。

22:47:09。

22:47:08。

沈惊把旧教学楼的情报写在烟纸上。

不能数清走廊台阶数。

闭眼感知落差。

台阶侧面有名字。

强迫确认。

写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檐问："怎么？"

"下一副本可能会投放名字。"

"你的？"

"不一定。"

陆檐笑意淡了。

"也可能是我的。"

沈惊没否认。

两个人都想到了废弃医院。沈屿只是开始。系统在学。下一次，它可能学得更快。

编号墙上，旧教学楼四个字稳定下来。

墙角的灰线彻底没了。

Err-001后面那行残缺小字也重新暗了下去，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小柯笔记本上多了几行记录。

只有沈惊内袋里多了一张照片。

只有陆檐左手还残留着一点麻。

卷一到这里，真的结束了。

不是因为他们活过了两个副本。

是系统终于看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