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编号墙
Err-001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三小时,编号墙开始掉灰。
不是墙皮老化。
是编号附近的灰色纹理一片片剥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墙里面往外刮。碎屑掉在地上,不发声音,落地不散,堆成很细的一条线。
小柯第一个发现。
"墙在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中转区安静了一瞬。
编号墙很少变。除了新编号浮出来、旧编号划掉、副本倒计时出现,墙面几乎不回应任何东西。有人摸过墙,丢了手指。有人拿刀刻,刀刃断了,墙上连道白痕都没留。
现在它在Err-001旁边自己掉灰。
老钱叼着烟,站在三米外。
"别靠太近。"
沈惊已经在安全距离外了。
"没碰。"
陆檐站在他旁边,左手还不太灵活,袖口垂下来盖住腕骨。触觉恢复了大半,掌心还有一块是麻的。沈惊不让他拿重东西,他就把折叠刀换到右边口袋里,走路的时候肩膀稍微有点不平衡。
小余蹲在白板边上,远远看着他们。
"会不会是副本提前了?"
小柯摇头。
"倒计时没变。"
墙面上Err-001还在亮。
23:11:04。
23:11:03。
倒计时旁边,那行残缺小字比昨天清楚了些。
双人绑定,不可解绑,除非——
划痕底下,好像还有半个字的影子。
陆檐眯起眼。
"除非后面是什么?"
"看不清。"沈惊说。
"我知道看不清。你猜呢?"
"不猜。"
"严谨。"
陆檐说完,低头去看地上的灰。
灰线不是随便掉的。从Err-001底下一直延到墙角,像一条被擦掉的箭头。墙角堆了很多杂物:半截鞋带,断掉的眼镜腿,空药板,坏打火机,还有些没人敢认的东西。
老钱注意到他的视线。
"别翻。"
"为什么?"
"那是回收箱。"老钱说,"从副本里出来但没人要的东西都扔那儿。有些没事,有些会咬人。"
陆檐看向沈惊。
"咬人这个定义——"
"暂时按危险处理。"沈惊打断。
陆檐笑了。
"你越来越懂我了。"
沈惊蹲下来,没碰灰线,只顺着方向看过去。灰线末端正对着回收箱最底下的一块木牌。木牌被半截鞋带压着,只露出一个角。
上面刻着一个数字。
001。
小柯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
老钱脸色变了。
"别动。"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陆檐收了笑。
"你认识?"
老钱把烟拿下来,盯着那块木牌。
"那东西以前不在这儿。"
"你确定?"沈惊问。
"这墙我每天看八百遍,回收箱也是。"老钱说,"001这种东西,要是在,我早看见了。"
沈惊点头。
新出现的。跟Err-001墙面变化同步。可能是给他们的。也可能是钓他们的。
他看向小柯。
"有长东西吗?不接触。"
小柯立刻从白板后面摸出一截旧拖把杆。
"这个。"
老钱皱了下眉。
"你们真要扒?"
"不碰手。"沈惊说。
"有些东西不碰手也会出事。"
"所以你站远。"
老钱气笑了。
"我好心提醒。"
"听见了。"
沈惊接过拖把杆,用杆头轻轻拨开半截鞋带。鞋带没反应。他又拨开空药板和坏打火机。
木牌露出来。
不是木牌。
是一张旧病房床头卡。
材质像薄木,边缘有胶带撕过的痕迹,上面写着:
Err-001。
床头卡背面朝上,还有一行被刮花的小字。
沈惊没翻。他用拖把杆把卡片拨到空地上。
卡片滑出去的瞬间,编号墙上那行字闪了一下。
双人绑定,不可解绑,除非——
划痕下面,有个字短暂地露了出来。
一。
只有一横。
很快又被黑色吞掉了。
陆檐说:"一?"
小柯立刻记下来。
"除非一……什么?"
老钱脸色不太好。
"我劝你们别查太深。"
沈惊看他。
老钱沉默了两秒。
"以前有一对双人绑定。编号Err-019。两个人也查过墙。后来其中一个人想解绑。"
陆檐问:"然后?"
"然后他们进了一个副本,只出来一个。出来的那个没活过十分钟。"老钱说,"编号墙先划掉死的那个,又划掉活的那个。"
小余脸白了。
"为什么?"
"不知道。"老钱说,"只听他说了一句,'它问我选不选'。"
沈惊把这句记下来。
它问我选不选。
绑定不可解绑,除非——
目前不能推断。更不能把"一方选择"写成事实。
陆檐看着编号墙,忽然笑了一下。
"那挺好。"
老钱皱眉。
"哪儿好?"
"说明它得问。"陆檐说,"不是直接拆。"
沈惊看他。
陆檐垂着左手,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声音很平。
"要问,就有拒绝的机会。"
沈惊说:"不要用未来规则做现在判断。"
"我就乐观一下。"
"没必要。"
"那你悲观,我乐观,分工。"
沈惊没理他。
他用拖把杆把床头卡翻过来。
背面的小字显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句子。
只有一行记录:
绑定样本:Err-001。
观测状态:稳定。
异常原因:双人共同完成首次夜班判定。
投放匹配:M-021。
陆檐低声说:"它把咱们当样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