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狼心狗肺的自己,竟也会为一个棋子停留呢?
顾时不敢想下去,于是下班绕了道,去了一家甜品店。他下意识地以为,闻言喜欢这些甜的腻人的小东西,估计闻一也会喜欢吧?心烦意乱之间,越拿越多,几乎要把整个店都搬回去。
拎着大包小包,紧赶慢赶,脚步中带着自己无法发觉的期待。
一进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没有大鱼大肉,没有辣椒刺鼻,只是一些家常味道。摆放在桌上,靠近顾时常坐的位置,一抬手就能夹到菜。只是这样一些恰到好处的细节,让顾时倍感舒心。他们像平常夫妻一样落座、夹菜、吃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几乎不交谈。但莫名地,顾时就是感觉到一种宁静、祥和,一天的人事往来、繁忙工作,在这一刻,都化为饭菜上空静静飘着的烟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闻一很安静,好像家中不存在第二个人,但顾时并不会感到孤单。他们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顾时一回头,就能看到闻一忙碌的背影。
顾时想到了那些蛋糕,他拿出来,递给闻一,“这是我下班回家路上带的,想着可能你会喜欢吃,我就多买了一点。”
没有预期之中的欣喜,闻一却把那一大袋推了回来,有些忙乱地摆摆手,道:“顾哥,你不用破费的,我,我不配吃这么高级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吧。”
“闻一。”顾时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闻一下意识把头抬起来,怯生生地看着他。
“不用这么拘束,我们,已经领过证了,所以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闻一的眼中透露着难以置信。从来,从来没有人坚定得选择他,也从来没有人,直言会对他好。他小心地掐了掐自己,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但不是,声音确实是顾时口中发出来的。
那一大堆蛋糕其实闻一都不太认识,只有一样,他认出来了,是还在上学时,那个周三他悄悄偷看,顾时买给闻言的那一种。蛋糕散发着迷人的清香,是闻一没有尝过的甜。他怔愣着,伸出手,去解开繁美的包装,看着那一小块蛋糕完全展露在眼前。
他闭上眼睛,咬了一口,湿润的蛋糕胚带着细腻的奶油填入口腔,入口一抿,就完全化开了。这时候味蕾开始慢慢作用,微微的甜,带着香醇,在嘴里激扬、回荡。牙齿轻动,糕体与奶油混合在一起,更有层次。咽下是不必花力气的,顺着食道缓缓下移。
闻一将嘴巴塞得满满当当,两颊鼓起,是一只不舍得分享的小松鼠。顾时浅笑,声音带着温柔:“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不自觉之间,嘴角竟又微微扬起。
闻一被奶油糊住了嗓子,待到完全咽下,才有机会说一句:“顾哥,您也吃。”
“不用了,本来就是买给你的,慢慢吃,我去处理工作了。”说着,便离开了餐厅。
确认顾时已经离开,闻一才放下手中的蛋糕,小心地把吃了一半的蛋糕装回盒子,按原样收好。这是顾哥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件礼物,他想留得长一些,最好一天吃一小口,在保质期之前将他吃完。
他想,顾哥的好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他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也能换来顾哥的感谢。
可是他又有些惶恐,自己何德何能呢?这是闻一细心呵护的爱,但如果有一天,顾哥收回了,一如之前的他毫不犹豫地将闻一推进手术室,那他在心田种的那些花,又会迅速枯萎。至少,至少在有限的时间里,留得更久一些吧。
他想,我不贪求,只要有一瞬,留在顾哥心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