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免不了一顿调侃。
“顾老师,近来春风满面,洋洋得意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哎哎哎,看顾老师都害羞了,是哪位好心的田螺姑娘一直勤勤恳恳地照顾顾老师啊?”
“哈哈,顾老师也是铁树开花了。”
虽然一部分同事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对顾时的变化不置可否,但也不乏一些关系好的同事大胆发言。
顾时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极浅、极淡,却是不常见的风景。
甚至有同事揉了揉眼睛,确保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一抹微笑,出现在组内最一丝不苟的人身上。
这下大家更起劲,都围在顾时身边,问个不停。
顾时刚要开口回答,张了张嘴,却不自觉地停住——他该如何介绍闻一。
“妻子”?不不不,这个称呼过于庄重,闻一并不是他心中的伴侣,他也确实说不出口,他们不过逢场做戏。“朋友”?他们算不上,顶多是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仆人”?尽管顾时对闻一不太看得上,但他们确实有那一张证件的牵扯,这对闻一太不公平。
是啊,闻一,以什么身份生活在他的身边呢?
众人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害羞,喧嚣更甚。
反复地缠问,反复地思索,那一个称呼,他却愧于说出口。事实就摆在眼前,那简单的两个字,成为一个忌讳。
最后,顾时开口,回了句:“只是最近请到了一位很是心仪的家政工作人员,省去我不少麻烦。”
众人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一哄而散,也有经验丰富的同事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拍拍顾时的肩膀,表示“我们都懂。”
人群散尽,顾时却依旧觉得拥挤。“家政工作人员”——真是一个愚蠢、可笑的谎言。
闻一前段时间跪在地上擦地板,他看见了,随口提醒了一句:“旁边有拖地机,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用机器更省事。”闻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汗津津的脸,也许是太过炎热的原因,那双眼睛盛满了光,一如晴天的湖水。“水光潋滟晴方好”——顾时难以形容那一瞬的感觉,唯一想到的就是这句诗。不只是美,那双眼睛还有情,弯弯的,带着笑。喜悦?欣然?不,比那些更深。缓了好久,顾时才想起,是希望,是爱,是对一个家真正的眷恋与牵挂。
闻一说:“没关系,我这样擦家里干净一点。”
家,一个奢侈的名字。闻一竟然把他当作家人,顾时哑言。
一阵心虚不免涌上心头。闻一不知道这是一个谎言,他当了真。而顾时,是在骗他,是在欺骗一颗闻一从胸口掏出来,捧在他面前的心。顾时再次回想起那双眼睛,他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也不忍看。
他是一个骗子,一个赌徒,一个最丑陋的人。之前,他还能说服自己——是为了闻言,都是为了实现他忠贞不渝的爱。可是现在呢?当愿望在现实中裸泳,他为什么还是不敢承认。顾时的自尊心拷问着他,烧灼着他。
顾时突然害怕闻一了解真相,他害怕那双眼睛燃成一堆火,把那具瘦小的身躯都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