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把一根断石柱和多弗换了位置,出现在ROOM中央的身体当场散成一堆白线,是分身。真身从罗背后的墙里炸出来,五色线穿过ROOM的边缘,斜斜刺进他的左肩,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多弗五指一拉,扎在肩里的线跟着收紧。
“十五年了,你还是会听她报位置。”
罗抬起眼。他知道多弗在等什么,等他因为那个名字失控。他用掌根压住伤口旁边,借着疼把刚才那一下震动收了回去。
“你的线,还在这里。”
林夏从多弗右后方切进来,剑锋压住横扫过来的右腿,顺着踢击往外一转,在剑和鞋跟快要分开的那一瞬把流樱送了进去。力量穿过武装色,撞进他的左腿里面。
多弗落脚慢了半拍。
罗已经到了另一边,浅蓝色的光在掌心压成一道细长的刃,贴着他没了支撑的左肋送进去。
“伽马刀。”
多弗的瞳孔猛地一缩,弯下腰,血从嘴角涌出来。林夏的剑尖随即刺向他的心口,一大片白线从地上升起,织成一面网挡住了剑尖。多弗借这一下往后退开,五指按住肚子,细线从指缝里钻进身体,把被破坏的内脏一层一层缝了回去。
“咈……咈咈咈……手术果实,流动的霸气。”他慢慢站直,“就这些?”
周围的房子同时没了形状,成千上万根白线从街面升起来,左右合拢,封住头顶,贴着ROOM的边界往里绞。他没有追两个人,右手一转,五根粗线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了西边检修口下面一整块岩层,连石头带地面一起抬了起来,朝两个人砸过去。
林夏横剑挡住最外面那一截,右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只能用肩膀顶住剑脊,一道裂纹从剑身中段飞快地爬向护手。罗用鬼哭托住另一边,左肩的伤口又撕开了。岩层推着两个人往后滑了半条街,鞋底在石头上犁出长长的印子,身后的旧水槽已经断了,再退两步,就是正在变成丝线的地面。
罗左手一翻,ROOM压缩到只剩几步,脚边的断砖和身后的空车一换,两个人同时从岩层底下消失,落进一条街外的排水沟里。
空间熄了。罗单膝撞在地上,林夏的剑在沟沿上又磕出一道更深的口子。
多弗还站着。伽马刀留下的伤被细线勉强缝住,每喘一口气都在胸口里扯出新的血,可他还能抬手,还能拉动鸟笼。
围着岛的白线,忽然加快了。
※七 ※
南边传来石梁断裂的巨响,藤虎压住的那一段往里挪了一步。藤虎把杖刀整个拔出来,紫色的重力顺着鸟笼底端往外压,先托住断了的石梁,再把三根已经越过海兵刀背的白线推回原位。
“刀收进鞘里,用刀背。”他对身后的海兵说,“别让自己的手先断了。”
居民把门板塞进空隙,王军用铁链绑住门柱,刚变回人的人也走了上来,有的身上还套着玩具时期的旧外壳,有的脚踝上还留着齿轮磨出来的伤,他们一起顶住了鸟笼。
排水沟里,罗把肩膀里的断线一根一根扯出来。林夏守在沟口,右腕彻底没了力气,左手那把剑的裂纹已经爬到了护手上。她的见闻色越过一条街,落进多弗的身体里。他每吸一口气,左肋下面就会出现三层叠在一起的受力,伽马刀留下的伤还在,那些缝线只是暂时把它拉住,他控制的丝线越多,那一处就绷得越紧。
“左肋,第三层。”罗也看出来了。
林夏点了一下头。
肩头的通讯器传来两短一长,东边维修井打开了。第二声信号晚了半息。罗西南迪在往回走。
罗从内袋里掏出剩下的半瓶恢复药,仰头喝完,把空瓶扔进沟里。
“还能换一次,近的。”
“够了。”
两个人重新站了起来。
※八 ※
多弗朗明哥一步一步朝排水沟走过来,每走一步,左肋那几道缝线都比身体先绷紧一下。
林夏从断掉的排水管后面冲出去,剑压得很低,剑尖顺着他右脚落地后留下的空当,直取左肋。多弗反身一脚,鞋跟和剑身正面撞在一起,裂纹爬过了最后一段完好的剑锋。她没有跟他拼力气,手腕顺着那一脚往外一转,剑锋贴着鞋面滑到小腿侧面,在两者快要分开的时候把流樱送了进去。
多弗的左腿又挨了一下,落脚偏了半寸。
罗出现在另一边,鬼哭从上往下劈,逼得多弗抬起覆着武装色的手臂去挡。刀和线撞在一起,ROOM只在他们脚下亮着,每换一次位置,就闪一下短促的蓝光。一块断石换走了罗,一截白线换来了林夏的落脚点,两个人始终隔着几步,一左一右。
多弗五指猛地张开,十六束觉醒丝线从四面升起,却越过了他们两个,朝那些还在推着鸟笼的人群压了过去。
罗没有去追他的真身,ROOM先把最靠近居民的两束线换走,空掉的水槽落回原位,下一层又补了上来。林夏往后退了半步,多弗看见她退,所有线束立刻往前压,第三层压住了长剑,第四层从她肩边穿过,在外套上割开好几道口子。
她继续退。多弗的五指收得越来越紧,他体内那几道缝线承受的力,也越来越大。左肋第三层,越来越清楚。
“现在。”罗的声音落在她右边。
林夏借着丝线推过来的那股力,重新往前冲,左手剑锋压住第三层白线,武装色顺着裂纹一直覆到最深处,流樱穿过线束、穿过皮肤,直接撞进了他的左肋。
剑在她手里断了,半截剑身被白线卷走。
她的手往腰后一摸,那把备用短刀还在。
剩下的力量已经撞了进去。多弗刚刚维持住的那几道缝线,同时崩开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左腿一软,那些压向居民的线也停了一瞬。可他还是抬起了手,五根细线从指尖射出来,擦过林夏的右边,第一根切开她的肩头,剩下几根直取她身后的罗。
林夏没有站在原地替他挡,她往左边跨了一步,把鬼哭的刀路让了出来。
罗从那道空隙里冲进去,左掌贴上多弗的胸口,电光从指缝间炸开。
“反击电流。”
多弗的身体猛地一挺。电流穿过伽马刀留下的伤,穿过已经崩断的缝线,他指向鸟笼的那只手最后收紧了一次,什么都没能拉动。
粉色的羽毛大衣从半空坠下去,砸穿下面的屋顶,穿过两层石板,重重落在街道中间。
浅蓝色的空间同一时刻熄灭了。罗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先碰到了地。林夏把短刀插进碎石里,用左手撑住身体。
南边坡道上的人群一起回过头。
第一根白线开始变淡。接着,围住整座岛的线一根接一根地没了力气,切到一半的墙顺着裂缝往下滚,海风终于从外面完完整整地吹了进来。
※九 ※
藤虎最先走到多弗朗明哥身边,杖刀落地,重力压住那些还没散干净的丝线,也压住了那只还想抬起来的右手。两个海兵上前,把海楼石手铐扣上他的手腕和脚踝。
军医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活着。”
“带走。”藤虎说。
多弗躺在碎石里,血顺着下巴流进羽毛,他没有看藤虎,墨镜后面的目光越过街口,落在东边已经安静下来的王宫上,过了一会儿,又转向了罗。
“那条线,我听见了。”
声音很低,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听得见。
罗压着肩上的伤,没有回答。
有海兵认出了鬼哭,也有人盯着林夏的脸看了很久。藤虎没有提名字:“医生和担架先过去。”
林夏把短刀收回腰后,捡起地上半截断剑,看了一眼罗顺着指尖往下滴的血:“你需要担架。”
“你先看你自己的肩膀。”
“我能走。”
罗把医疗包扔给她。她接住,用肩膀托住他的左臂,两个人转向西边的检修口。藤虎没有让人拦。他还能听见东边维修井里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却没有把脸转过去。
※十 ※
西边检修口最上面三级井梯被鸟笼削掉了,林夏先下去,左手抓着扶梯,回身接罗的医疗包。第二段扶梯歪了半寸,她踩住连接处,等罗过去了才松脚。
前面东边维修井的锁舌响了一声。她的见闻色先越过转角,那个熟悉的心跳就在另一边。
井门从里面推开,罗西南迪低着头钻出来,羽毛大衣的左肩被切开了,血顺着手臂流到袖口,贴身的内袋被钥匙撑得鼓了一块。他先看见林夏肩上的伤,又看见靠在她身边的罗。
罗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三个人同时开口:“坐下。”
声音撞在一起。
罗西南迪愣了一下,嘴角刚要动,伤口又渗出了血。林夏把医疗包放在一只破木箱上,罗靠着墙坐下,罗西南迪举起油灯,还想先去照另外两个人。
罗伸手,把灯转向他:“你的。”
罗西南迪很老实地坐下了。
林夏剪开他肩上的布料,五道细线擦过皮肉,有两道里面还留着断掉的线头。她用镊子夹住第一根,罗在旁边压住出血的地方。罗西南迪从内袋里掏出钥匙和那件小外套,一样一样放在地上。
都在。
最后掏出来的,是一截烧黑了的家族专线铜芯。
“多弗知道了。”他说。
油灯轻轻晃了一下。罗抬起眼,林夏夹着线头的手也停住了。
“只有那一条内线。”罗西南迪说,“没有影像,也没有进居民的线路。”
罗没有问为什么,林夏也没有问值不值。她把镊子重新探进伤口里:“下一根。”
罗西南迪吸了一口气,右手把油灯举稳。
处理完他的肩膀,他拿起固定带,绕到林夏右腕底下,罗剪开林夏肩头被割破的布料,三只手在医疗包上面撞了一下,又很快分开,各自落到该落的地方。
井口上方传来海楼石锁链合上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天光顺着井壁落下来,照在三个人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