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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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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薄言的感冒持续了四天。

这四天里,祝桐每天早上都会敲409的门,确认他还活着,然后一起去食堂。许薄言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等到了周四已经完全看不出生过病的痕迹了。

但祝桐注意到一些变化。

感冒好了之后的许薄言,和之前的他有一点点不同。具体哪里不同,祝桐说不上来,但就是有。好像是看他眼神的方式变了,好像是说话时停顿的长短变了,又好像是走路的步频变了。

这都是很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如果祝桐不是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根本不会察觉。

周五早上,祝桐照例去敲许薄言的门。

门开了,许薄言站在门口,穿戴整齐,脸色红润,眼睛清亮。他穿着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袖口的银色金属扣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早。”许薄言说。

声音完全恢复了,清亮、平稳、不带鼻音,和祝桐第一次听到的“许薄言”三个字一模一样。

祝桐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好了,然后说:“走吧。”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边的小路。十一月的早晨天亮得晚了,七点时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路灯依旧亮着,在晨雾里晕开一圈圈橙色的光晕。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和心跳的频率差不多。

许薄言走在祝桐的右边,步频恢复了以往的速度,快而稳。

两个人之间的走路节奏,好像在某一刻,悄悄地对上了。

“你这次感冒是因为没穿够衣服。”祝桐说,“以后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我不是你妈。”祝桐加了一句,语气随意,“我就是不想在考试前被你传染。”

许薄言“嗯”了一声,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食堂里,祝桐照例帮许薄言点了白粥、香菇青菜包和加糖豆浆。许薄言坐在老位置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剥茶叶蛋。

他剥茶叶蛋的方式和以前一模一样——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滚一圈,让壳碎成细密的小块,然后从顶部开始剥下来。蛋壳完整地分成两半,蛋白完好无损,圆润光滑,像一个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祝桐看着他剥蛋,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

“你剥蛋的技术可以申请专利了。”祝桐说。

许薄言把剥好的蛋放在碟子里,推到祝桐面前。

“给你。”许薄言说。

祝桐看着那个蛋,愣了一下。

“你自己不吃?”

“吃过了。”许薄言说,然后低下头喝粥。

祝桐看了看那个蛋,又看了看许薄言,拿起蛋咬了一口。

蛋白很嫩,蛋黄很香,和他平时吃的茶叶蛋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就是觉得今天的蛋特别好吃。

期中考试前一周,秦颂调整了晚自习的安排。

从周一开始,晚自习的前一小时改为“小组学习时间”,每个学习小组必须在一起学习,讨论问题、交换笔记、互相讲题。秦颂的理由是“考前冲刺,互相帮助效率更高”。

祝桐觉得秦颂这个安排挺好。

他把自己这一周做错的题目整理出来,和许薄言一道一道地过。大部分题目他自己能搞定,但有几道确实需要许薄言的思路。

有一道电磁学的大题,祝桐反复做了三次都算不出正确答案。他把过程列给许薄言看,许薄言扫了一眼,手指点在第一行。

“这里,受力分析少了。”

祝桐看了一遍,确实是。斜面不是光滑的,题目里给了摩擦系数,他漏了。

“你做题太快了。”许薄言说,“快的时候会漏条件。”

这不是批评,许薄言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评价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好恶,不带判断。

祝桐知道他是对的。他的做题速度一直很快,但这把双刃剑在需要细致的时候就会伤到自己。月考的时候他扣的那几分,有一半是因为漏条件、看错数字、忽略单位换算这些小问题。

“怎么改?”祝桐问。

“慢一点。”许薄言说。

“可是慢了我做不完。”

“不是整体慢,是在关键步骤慢。”许薄言拿起笔,在祝桐的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圈,“这些地方,每个地方多花五秒钟,其他地方保持原速。加起来不到一分钟,但可以省掉回头检查的时间。”

祝桐想了想这个建议,觉得有道理。

不是所有步骤的重要性都一样。关键步骤多花几秒钟,可以避免整道题做错。这个道理他以前也懂,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过。

“我试试。”祝桐说。

周二的小组学习时间,许薄言给祝桐讲了英语阅读理解的解题技巧。

这不是祝桐要求的,是许薄言主动说的。

许薄言把一张英语卷子放在祝桐面前,上面是一篇阅读理解,祝桐之前做过的,五道题错了两道。

“你这两道错题,问题不在词汇量。”许薄言说,“你所有单词都认识,但你把作者的意思理解反了。”

祝桐看了看那两道题,确实是。一道问的是作者对某个政策的态度,祝桐选了“支持”,答案是“反对”。另一道问的是文中某个人物的动机,祝桐选了一个,答案是另一个。

“你是怎么判断作者态度的?”许薄言问。

祝桐想了想:“看形容词?”

“不够。”许薄言说,“要看转折词,这些词后面的内容才是作者的真实态度。前面的内容可能是为了铺垫,也可能是为了树一个靶子。”

他把那篇文章的关键句子标出来,用箭头标出转折关系,把作者的真实态度和表面态度做了对比。祝桐看着那个分析图,发现这些信息文章里都有,只是他在阅读的时候没有注意。

“你把注意力放在生词上了。”许薄言说,“但其实生词不一定重要。重要的信息通常会用简单的词来表达。”

祝桐把这几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他发现许薄言在讲题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许薄言话很少,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但讲题的时候他会说完整的句子,会把逻辑链条拆开,会预判对方可能卡住的地方并提前解释。

不是因为他擅长表达,而是因为他很认真地在对待“帮助别人”这件事。

祝桐觉得这样的许薄言,比他做题时的样子更好看。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

周三的时候,祝桐在图书馆遇到了陆辞。

不是偶遇,是陆辞主动来找他的。

那天的午休时间,祝桐在图书馆看数学竞赛的书。他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参加数学竞赛,虽然高三才开始准备有点晚了,但他觉得试试也没坏处。

陆辞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说话,把手里的一沓纸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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