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晨光将你染成温柔颜色 > 第10章 感冒

第10章 感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十一月的第一周,天气突然冷了。

前一天还是秋高气爽,二十度出头,第二天一觉醒来气温骤降了七八度,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一股干冷的气息,刮在脸上像刀子。祝桐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换厚衣服,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就出了门,在走廊上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他敲了敲409的门,等了十几秒,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又过了几秒,门开了。

许薄言站在门口,穿戴整齐,和平时一样。但祝桐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对——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淡了,鼻尖微微泛红。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湿,像是有水汽蒙在上面。

“早。”许薄言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闷闷的质感,像是喉咙里塞了棉花。

祝桐看着他,皱了皱眉。

“你感冒了?”祝桐问。

许薄言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话音刚落,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住嘴,轻轻咳了两声。咳嗽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太健康的沉闷感。

祝桐看着他咳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咳嗽震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你没感冒。”祝桐说,语气平静,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你只是咳嗽、鼻塞、嗓子哑、脸色白,这些都不算感冒。”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判断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讽刺。最后他选择了不回应,把门带上,往楼梯口走去。

祝桐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下楼梯的背影。许薄言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背也没有挺得像平时那么直,肩膀微微往前收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他们走到楼下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

许薄言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幅度大概只有一两厘米,但祝桐看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许薄言因为天气冷而缩脖子,这个人对温度的感知好像比别人迟钝,夏天别人穿短袖他穿长袖,秋天别人穿外套他穿衬衫,好像冷热都和他没关系。

但他刚刚缩了一下脖子。

祝桐二话没说,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许薄言肩上。

许薄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你穿这么少。”祝桐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别到时候传染给我,我下周还要考试。”

他把“怕被传染”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就是他脱外套的唯一原因。

许薄言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递回去。

“不用。”许薄言说,“我不冷。”

他说“不冷”的时候,鼻音重得连他自己大概都听出来了。那个“不”字带着一种嗡嗡的共鸣,从鼻腔里挤出来,和他平时清亮的发音完全不同。

祝桐没有接外套。

“你穿着吧。”祝桐说,“我不冷,我脂肪厚。”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给许薄言再次拒绝的机会。

许薄言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站了两秒。然后他把外套披在肩上,跟上了祝桐。

风还是很大,但许薄言没有再缩脖子。

食堂里比外面暖和得多,蒸汽从各个窗口升起来,把整间食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粥的清香、包子的肉香、豆浆的甜香,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祝桐打了饭,端着托盘。他看到许薄言已经在老位置坐下了,面前放着祝桐帮他点的白粥和包子,还有一杯加了糖的豆浆。

祝桐坐下来,看了一眼许薄言的餐盘。

粥没动,包子没动,豆浆也没动。

许薄言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好像在等什么。

“怎么不吃?”祝桐问。

“等它凉。”许薄言说。

祝桐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鼻尖比刚才更红了,眼睛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兔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祝桐的那件校服外套。外套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露出一截锁骨。

祝桐移开了目光。

“要不你今天别去上课了。”祝桐说,“回宿舍休息吧。”

“不用。”许薄言说。

“你这样子能听课吗?”

“能。”

祝桐看了他一眼。许薄言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逞强,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听课。他的眼神依然清明,虽然身体不太舒服,但大脑好像还在正常运转。

祝桐没有再劝。他知道许薄言是一个不会因为“不舒服”而改变计划的人。这个人对自己的要求是——除非起不来床,否则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下——今天上课的时候多注意一下许薄言的情况。

第一节课是数学。

许薄言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本,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他的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速和平时差不多。

但祝桐注意到他写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不是慢很多,是那种需要多看一秒才能察觉到的细微差别。笔尖落在纸上的频率降低了,每一次落笔之间的间隔变长了。

许薄言写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好像在测体温。然后继续写,动作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

祝桐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他不是那种会为别人的身体状况而焦虑的人。以前在省城二中的时候,同桌生病了他最多说一句“你多喝热水”。但许薄言不一样,许薄言的“生病”和其他人的生病不是一回事。其他人会请假、会休息、会主动照顾自己,许薄言不会。

许薄言会假装没事,然后等到实在撑不住了才停下来。

祝桐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确定这一点,但他就是知道。

第二节课是物理。

周老师在讲电磁感应,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楞次定律、感生电动势和动生电动势的区别,内容不算难但需要理解透彻。祝桐一边听一边记,偶尔转头看一眼许薄言。

许薄言还在听课,但他的状态明显比第一节课差了一些。他的眼睛没有平时那么亮,目光停留在黑板上的时间变短了,眨眼的频率也变高了——这些都是注意力下降的表现。

祝桐注意到他手里的笔已经很久没有动了。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是在十五分钟前写的,之后一个字都没有加。

他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放在许薄言的桌角。

“喝点热水。”祝桐说,声音压得很低。

许薄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又看了一眼祝桐。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谢谢。”许薄言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厚重的鼻音。

祝桐把目光收回到黑板上,继续听课。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集中了,总有百分之二十左右挂在许薄言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连着祝桐的注意力,一端连着许薄言的状况。

课间的时候,祝桐去了一趟医务室。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手机。看到祝桐进来,她抬起头。

“同学,哪里不舒服?”

“拿点感冒药。”

“你自己吃还是帮别人拿?”

“帮同学拿的。”

校医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感冒冲剂和一盒退烧药,放在桌上。

“体温量了吗?”

“没有。”

“那先吃感冒冲剂,退烧药等烧起来了再吃。多喝水,多休息。要是明天还没好,让他自己来看。”

祝桐把药装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医务室。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

他把感冒冲剂放在许薄言的桌面上,没有说什么,翻开课本,准备上课。

许薄言看了一眼那盒感冒冲剂,又看了一眼祝桐。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把那盒药放进了抽屉里,没有推回来。

祝桐注意到了。

第四节课是语文,陈老师讲作文。

今天的作文题目是“温暖”,要求写一篇记叙文,不少于八百字。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些写作要点——要有具体的细节描写,要有真情实感,不要空喊口号。

“写温暖,不是让你写‘温暖是什么’,而是让你写‘谁让你感到了温暖’、‘什么事让你感到了温暖’。”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好的记叙文,读者看完之后会说‘我也想有这样的经历’,而不是‘这个作者文笔不错’。”

祝桐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要点。

他写作文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小时候妈妈给他织的毛衣,去年冬天室友帮他带的热水袋,省城二中同桌在他考试失利后递过来的一包纸巾。

但有一个画面停留的时间最长。

是一个男孩坐在操场看台上,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白色的校服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的画面。

祝桐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走了。

不是因为不想写,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把这个画面写成一篇作文。总不能写“我看到一个同学在看书,觉得很温暖”吧?听起来太奇怪了。

他最终写了一篇关于他妈妈的作文,写她每个周末都会给他打电话,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写得很顺,八百字一挥而就,结尾还引了一句“父母在,人生也就尚有来处”来收束。

交作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许薄言的作文本。

许薄言写的也是记叙文,字迹工整,行文流畅。祝桐没有看到具体内容,只看到了最后一段的几句——“有人说温暖是一种感觉,但我觉得温暖是一种选择。选择在寒风中递出一件外套,选择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手,这些选择本身,就是温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