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银铃声,仿佛在耳畔阵阵轻响,温卿卿的意识随着它一起浮浮沉沉,在那缕魂魄带来的印记中,感受着过往。
人有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这段过往的大部分时间里,却失去了视觉。温卿卿感觉自己落在一片暗夜中,却并不孤独。
普通人五感皆通,而她缺了视觉,其余四感皆比寻常人敏锐。
她不知不觉间,仿若置身过往,听见、嗅见、品尝到、触碰到……属于叶青黛的一切。
‘咳咳……咳……’
‘青黛,乖乖喝药。阿爹一定会找到治愈你的良方,让你身强体健,好好看一看这时间……’
口中弥漫进苦涩的滋味,鼻尖仿佛永远萦绕着药味,似有所感的温卿卿没有觉得不适,反而觉得很安心。
幼年的叶青黛窝在父亲宽厚温暖,令她安心的怀抱中,乖乖地喝完药,不吵不闹地依赖着叶云归。
‘阿爹,青黛喝完药……出远门的阿娘,就能回来看我吗?
或者,等我身体好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出门找她了?’
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刚落下,温卿卿就敏锐地听见了叶云归一声几乎哽咽的轻叹,似乎是不想戳破女儿的美好想象,轻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奖励了她一颗蜜饯。
努力平复着对亡妻的愧疚和思念,缓缓说道,‘对,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阿爹放心,我会养好身体。绝不会让你费心……’
叶青黛点点小脑袋,懵懂地应着声。
她不明白母亲生产时难产亡故的真相,只是遵循着师长们所说的,母亲出门历练为她寻药的话术。
叶云归亦不愿女儿小小年纪,知晓如此悲伤的真相,三缄其口。
自身背负着痛苦,护着叶青黛过了一个满是希望的欢乐幼年。
在女儿的陪伴下,叶云归逐渐走出妻子亡故的悲痛。
每逢叶青黛生辰,天未亮时,便会独自一人走去发妻江怜雪的孤冢,枯坐到日落,独自忍受悲痛。
就算许素娥祭拜之余会陪着他,也会被他撵走,徒留他一人在此。
祭拜扫墓,同亡妻说着密语。
他隐藏的极好,可十岁生辰这日,已经能拿着盲杖,独自在谷内四处走动的叶青黛,还是从弟子们的闲聊中知晓了真相。
失魂落魄地回了卧房,摩挲到床上的一只再三缝补过的布老虎,泪眼朦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阿爹,你骗我。阿娘,我也像别人一样有阿娘……呜呜呜,我害死了阿娘。’
被保护的很好的小女孩,想着最直白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抱着母亲一针一线绣的布老虎,发泄着情绪。
‘师妹?青黛……’
许素娥发现这件事后,将多嘴的弟子训斥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叶青黛门外,斟酌着字句唤着她,‘我是素娥姐姐,你能让我进来吗?’
‘师姐……呜呜,素娥姐姐,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对吗?
我害死了阿娘,阿爹很可怜……他一直都瞒着我,我每年那么期待的生辰,是我阿娘的祭日。’
叶青黛哭到双眼红肿,近乎哽咽地述说着。
门外的许素娥再也没有犹豫,赶忙走进去,心疼地将叶青黛扶起来,坐在床沿上,拿出手帕给她擦拭着眼泪,安抚着,‘青黛,千万别这么想。
师母、师尊都很爱你。师尊之前,只是想护着你,不希望你早早知道真相内疚……想循着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素娥姐姐,你没骗我吗?’
同许素娥一同长大,除了阿爹,叶青黛最亲近她,靠在许素娥的怀里,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叶青黛心神逐渐安定下来,却还咬着唇,吸了吸鼻子问道。
‘我不会骗你的。
不要多想,傻青黛,我是师尊师母的亲传弟子,在你没出生之前,我就知道他们的感情有多好,也见过他们百般期待你出生的样子。你还不信我吗?’
许素娥耐心哄着叶青黛,还伸出右手小指,和她的指尾勾了勾,打趣道,‘以此为证,可好?’
‘我信你了。’
在许素娥的安抚下,叶青黛想起阿爹总在她耳畔,说着阿娘的事迹,以及阿娘为她一阵一线缝着布老虎,阿爹为了教她识字,给她刻的一块块有着字形得木简之类的一些“小事”。
想清楚自己是被满怀期待生下的孩子,叶青黛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闷着声音回应了一句。
‘来,青黛。吃完这碗长寿面,讨个长长久久的好彩头。’
晚上的时候,叶云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为叶青黛下了一碗长寿面,也不偏不倚地为许素娥做了份汤饼。
端上桌时,却敏锐地察觉出两个孩子今日安静的过分,不由得面露诧异。
还没等他问出口,红着眼眶的叶青黛,就先他一步说道,‘阿爹,下一次祭拜阿娘之时,你带上我,可好?
这么多年,我还没去看过她。’
‘青黛,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