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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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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欧斯利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回来了?”

“嗯。”江卡爬上沙发坐好,“去找空哥哥玩了。”

莱欧斯利没有追问。他翻过一页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卡坐在沙发上,晃着两条腿,看着莱欧斯利的背影。灯光照在他的肩膀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阴影。那些疤痕在衬衫下面若隐若现,像一张画在皮肤上的地图。

他摸了摸领口里的铜哨,在心里默默的计划。

这三天。他要去拳力斗技场,看看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事。空哥哥要去生产区连续打工,看看那个规矩背后藏着什么。林尼哥哥和琳妮特姐姐要去查禁区的传说。

三天之后,他们会在空哥哥的监舍里碰头,把所有查到的东西拼在一起。

然后,也许就能知道公子哥哥去了哪里。也许就能知道封印有什么问题?

而莱欧斯利那边,他对江卡的观察,其实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水上来的消息很杂。那维莱特的传讯只说“江卡是个好孩子。”但这句话本身就很耐人寻味。那维莱特不是一个会随意评价别人的人,更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孩子专门传消息下来。他说“好孩子”,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水上来的消息不止那维莱特这一条。

他的人在梅洛彼得堡外面传递进来一些信息,很零碎,很谨慎,但拼凑起来足够让莱欧斯利知道,这个叫江卡的孩子,背景不简单。

岩神的养子,风神的徒弟,而把他带到枫丹来的人,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八席——“女士”罗莎琳。一个执行官带着一个孩子,走遍了半个提瓦特。

这三重身份放在一个七岁的小孩身上,本身就是一种矛盾。这三种力量汇聚在一个孩子身上,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莱欧斯利见过太多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有些人是因为天赋,有些人是因为身份,有些人是因为命运的捉弄。而这个孩子,三重身份压在身上,却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为了一块苹果派眼睛发亮的小孩?

是真的普通,还是藏得太深?

莱欧斯利决定先看看,不需要刻意观察。在梅洛彼得堡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进来的、出去的。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不用太久,几天就能看出来。

他注意到,江卡每天回来的时候,口袋里会多出一些东西,糖、饼干、果干。物资部的库珀喜欢给孩子塞吃的,这事儿他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江卡会把那些东西收好,然后在第二天送文件的时候,绕路去生活区的小卖部,用自己攒的特许券买一小包茶叶,悄悄放在库珀大叔的门口。

这件事不是莱欧斯利亲眼看到的。是值班室的埃尔第二天交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公爵,昨天那个小朋友在生活区买茶叶来着,那么小的孩子喝茶吗?”

莱欧斯利没有回答。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签文件。

后来他留意了一下。江卡送完文件回来,口袋里有时候会少一些东西。不是丢了,是给了别人。维修部的拉利有一次制服扣子掉了,蹲在走廊里找,江卡路过,停下来,帮他捡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那是希格雯给他的,莱欧斯利后来确认过。艾伦把扣子别上,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了句“谢谢小朋友”。江卡笑了笑,就跑了。

后勤部的老赵腰不好,搬箱子的时候会扶着墙喘气。江卡送文件路过,会把文件先放在地上,帮他把箱子推到门口。老赵每次都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但江卡已经推完了,拍拍手,抱起文件继续走。

莱欧斯利在走廊拐角站了很久,看着江卡帮老赵推完箱子,抱起文件,小跑着消失在通道尽头。那个背影很小,小到随便一个人就能挡住他。但他跑起来的样子很认真,像是每一件小事都值得他全力以赴。

那天晚上,莱欧斯利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茶,想起那维莱特传下来的那句话——“江卡是个好孩子。”

他现在觉得,那维莱特说得太保守了。

江卡不只是个好孩子。他是那种,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糕的孩子。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他做的那些小事。那些没有人让他做、做了也不会被奖励、甚至没有人注意到的小事。

他在意别人。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在意,是骨子里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莱欧斯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走廊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上。

他在想一件事。

那维莱特在明知道水下有封印,封印在松动的情况下,让一个七岁的孩子下来。

如果江卡只是个普通孩子,那维莱特绝不会同意。莱欧斯利了解那维莱特——那个人看起来冷淡疏离,骨子里却比谁都较真。他不会拿一个孩子的命去冒险。

但江卡下来了。那维莱特不仅同意了,还亲自传消息下来,让他照看一下。

莱欧斯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那维莱特的判断里,江卡下来这件事,带来的益处大于风险。而这孩子能给封印带来什么益处?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对原始胎海之水的封印做什么?

莱欧斯利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再敲了。他想起江卡第一天跟着他下到生产区的时候,在升降梯里攥紧了衣角,脸色发白。他问“不舒服?”,江卡说“有一点”。那时候他没多想,只当孩子不适应海底的压迫感。

但现在回想起来,江卡感觉到的恐怕不只是“深海的压力”,是封印下面那些翻涌的、不安分的原始胎海之水。而他能感觉到,本身就说明问题。

普通人对元素力没有感知。有神之眼的人能感知到自己对应的元素,但也不会像江卡这样。

自己有冰系神之眼,确实能感觉到水元素的存在,但绝对做不到江卡那种程度的感知。

那个孩子,能“听”到封印下面的东西。

莱欧斯利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这种感觉不是愤怒。他见过太多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包括他自己。他愤怒不起来。也不是心疼,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心疼这个孩子,这孩子身后站着岩神和风神,站着愚人众执行官,怕是任何一个都比他更有资格心疼。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像他小时候站在梅洛彼得堡的走廊里,看着那些比他高大的犯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但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站在他们上面。

江卡也是。

那个孩子会长大。会比他更高,会走比他更远的路。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小不点,会为了一块苹果派眼睛发亮,会偷偷给库珀大叔买茶叶,会帮拉利捡扣子,会帮老赵推箱子。

一个七岁的孩子,不该承受这些。他该在阳光下跑,该担心的是明天有没有糖吃,而不是封印下面的水元素是不是比昨天更躁了。他应该在梦里梦见蝴蝶和糖果,而不是梦见预言和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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