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卡揉着额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往林尼身边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林尼哥哥,我这几天发现了一些事情。”
林尼的表情微微变了。那种舞台上特有的轻快收敛起来,紫色的眼睛变得认真了一些。琳妮特从床边走过来,站在林尼身边,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江卡身上。
“什么事情?”林尼问。
江卡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走廊里的脚步声很遥远。他转回来,声音更低了:“我问过管理区的几个人。库珀大叔、值班室的姐姐,还有后勤部的老赵先生。我假装是好奇,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橙色头发的哥哥。”
空的手臂从胸前放了下来。
“他们怎么说?”派蒙飘过来,小声问。
“都说没见过。”江卡摇了摇头,“库珀大叔说他在这里干了八年,没见过犯人凭空消失的。值班室的姐姐说公子哥哥被送进来那天她正好值班,但后来人凭空消失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赵先生……”他顿了顿,“老赵先生看了我一眼,说‘小朋友,有些事不要打听’。”
林尼和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墙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生产区的事,我也打听到了一些。”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这里有个规矩——不能连续在生产区打工超过三天。”
江卡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需要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不只是生产区。”林尼忽然开口,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和琳妮特昨天去了一趟拳力斗技场。”
江卡知道那个地方。莱欧斯利先生带他认路的时候指过——在管理区的西边,一个很大的圆形场地。莱欧斯利先生说那是犯人们解决纠纷的地方,也是特许券流通最频繁的区域。
“那里也有规矩。”林尼继续说,声音里少了他惯有的轻快,“不能同时买入双方拳手的奖券。”
“为什么?”江卡问。
“买过的人,”琳妮特的声音很轻,轻到江卡差点没听清,“据说会发生不好的事。”
江卡眨了眨眼睛:“不好的事?”
“所以这些规矩,”他小声说,“不是写在墙上的,是犯人们自己传下来的?”
“对。”林尼靠在窗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没有人告诉你不能同时买两边,但你做了,就会发生奇怪的事。”他顿了一下,“感觉就是一种警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表情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接下来三天,我打算去生产区连续打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看看那个规矩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卡的心跳漏了一拍:“空哥哥,你——”
“放心,”空看了他一眼,“我不会乱来。只是去看看,连续打工三天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只是普通的体力活,那这个规矩可能就是吓唬人的。但如果真的有什么……”他顿了顿,“至少能知道是什么样的‘事’。”
林尼点了点头。
“我和琳妮特去查禁区的事。”他说。
江卡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他每天都能感觉到——从最深处传来的那些水元素,冷的,沉的,不安分的。它们在动,越来越躁,像水烧开之前锅底开始冒气泡的那种感觉。
空蹲下来,和江卡平视。
“你在上面帮我们查拳力斗技场。三天之后,不管查到什么,我们在这里碰头,好不好。”
江卡看着空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他很熟悉的东西,在须弥的时候,空也是这样看着他的。那时候他们要去救纳西妲,空也是这样蹲下来,和他平视。
“好。”江卡说。
空伸出手,和他击了一下掌。手掌碰在一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林尼看着江卡,叹了口气,那个叹气更像是一种认输。
“小心。”他说,“觉得不对就离开,吹哨子。莱欧斯利说过,三分钟之内他会到,作为典狱长,他在这点上应该是可信的。”
江卡点了点头,把那枚铜哨从领口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铜哨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贴在手心里,像一个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种。
“那我也走了。”江卡说,“出来太久了,莱欧斯利先生会起疑的。”
空站起来,走到门边,帮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照得门口一片冷白。
“三天后见。”空说。
“三天后见。”江卡跨出门槛,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尼和琳妮特一眼,“林尼哥哥,琳妮特姐姐,你们小心。”
“知道了,”林尼冲他摆了摆手,“你也小心。”
琳妮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江卡,直到他走出几步远,才轻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江卡回过头,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江卡走到公爵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